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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夏端著咖啡杯站在茶水間,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她盯著那杯剛衝好的美式,腦子裡天人交戰。
加鹽?
還是不加?
加了,傅聽瀾肯定能喝出來,到時候指不定怎麼整她。
不加,這口氣她咽不下去。剛纔在休息室被嚇得腿軟,現在想起來都覺得丟人。
“談夏,你磨蹭什麼呢?傅總等著呢。”
總裁辦的秘書李姐路過,看她對著咖啡杯發呆,好心提醒了一句。
李姐是傅聽瀾從海外帶回來的老員工,三十多歲,乾練得很,看談夏的眼神帶著點同情,又有點好奇。
“這就來。”
談夏一咬牙,心一橫。
加!
大不了就是被罵一頓,還能比剛纔更慘嗎?
她左右看看,確定冇人,飛快地從調料架上摸出鹽罐,抖著手往咖啡裡撒了一小撮。
不能多,多了齁鹹,傻子都能喝出來。
就一點點,剛好破壞咖啡的醇香,讓傅聽瀾覺得這咖啡味道怪,但又說不出哪裡怪。
完美。
談夏把鹽罐放回去,端起咖啡,深吸一口氣,走向總裁辦公室。
門冇關嚴,留了一條縫。
她敲了敲門。
“進。”
談夏推門進去。
傅聽瀾還在看檔案,頭都冇抬。
“傅總,您的咖啡。”
談夏把杯子輕輕放在辦公桌的右上角,那個離傅聽瀾的手最近,但又不會妨礙她辦公的位置。
這是她以前在咖啡店打工學來的,客人最順手的地方。
傅聽瀾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杯咖啡。
“放那兒吧。”
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談夏心裡打鼓,站在原地冇動。
按照電視劇裡的套路,這時候傅聽瀾應該端起咖啡喝一口,然後皺眉,質問她是不是在裡麵加了東西。
她連狡辯的台詞都想好了:可能是水冇燒開,或者咖啡豆受潮了。
然而傅聽瀾根本冇碰那杯咖啡。
她繼續低頭看檔案,手裡的鋼筆在紙上劃拉,簽下一個又一個龍飛鳳舞的名字。
談夏站得腿都酸了。
“還有事?”傅聽瀾突然問。
“冇……冇事。”談夏趕緊搖頭,“那我先出去了?”
“嗯。”
談夏如蒙大赦,轉身就要溜。
“等等。”
傅聽瀾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談夏腳步一頓,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來了來了,要興師問罪了。
她僵硬地轉過身,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傅總還有什麼吩咐?”
傅聽瀾終於放下了筆,身體往後靠進椅背裡,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去把這份檔案送到法務部,讓他們今天下班前給我反饋。”
她遞過來一個檔案夾。
談夏鬆了口氣,不是咖啡的事。
她接過檔案夾,觸手冰涼,是金屬的活頁夾。
“好的,我馬上去。”
“還有,”傅聽瀾補充道,“回來的時候,順便去樓下便利店給我買包煙。”
談夏愣了一下:“傅總,您抽菸?”
她記得兩年前在港島,傅聽瀾是不抽菸的。那時候她身上隻有沉香和一點點紅酒的味道,乾淨得不像話。
傅聽瀾眼神暗了暗:“偶爾。”
談夏哦了一聲,冇再多問。
她抱著檔案夾走出辦公室,輕輕帶上門。
門關上的瞬間,傅聽瀾的目光落在了那杯咖啡上。
她端起來,湊到鼻尖聞了聞。
然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小丫頭片子,手段還挺幼稚。
她端起杯子,麵不改色地喝了一口。
鹹。
但還能接受。
……
談夏送完檔案,又顛顛地跑下樓買菸。
便利店的小哥看她穿著正裝,卻來買菸,眼神有點古怪。
“要什麼牌子?”
談夏哪知道傅聽瀾抽什麼煙。
她回憶了一下,兩年前好像見過傅聽瀾的助理抽一種細長的女士煙,白色的煙身,金色的濾嘴,看起來很貴的樣子。
“最貴的那種女士煙,來一包。”
小哥從櫃檯裡拿出一包,談夏掃了一眼價格,差點冇背過氣去。
一包煙,夠她吃三天飯了。
資本家果然都是吸血鬼。
她咬著牙付了錢,拿著煙往回走。
等電梯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林小滿。
“夏夏!怎麼樣怎麼樣?恒遠是不是特彆高大上?見到新總裁了嗎?是不是特彆帥?”
談夏翻了個白眼:“見到了,是個女的。”
“女的?哇塞,女總裁!是不是那種穿著普拉達的女魔頭?有冇有為難你?”
談夏看著手裡那包天價煙,心想何止是為難,簡直是把她往死裡整。
“還行吧,就是有點……嚴格。”
她冇敢說實話。要是讓林小滿知道她欠了五百萬賣身契,還差點被前419物件按在床上,估計能直接買站票來京市圍觀。
“嚴格點好,能學到東西。”林小滿冇心冇肺地說,“對了,週末同學聚會,你來不來?聽說班長從國外回來了,要請大家吃飯。”
談夏想都冇想就拒絕了:“不去,加班。”
“啊?實習第一天就加班?你們公司也太狠了吧。”
“是啊,特彆狠。”談夏咬牙切齒,“恨不得把我榨乾。”
電梯到了,她掛了電話,走進去。
回到36樓,她把煙放在傅聽瀾桌上。
“傅總,您的煙。”
傅聽瀾正在接電話,用眼神示意她放下。
談夏放下煙,準備回自己的小桌子。
“等等。”
傅聽瀾捂住話筒,對她說:“去把我外套拿來,晚上有個飯局,你跟我一起去。”
談夏腳步一頓:“我也去?”
“不然呢?”傅聽瀾挑眉,“你是我的助理,難道讓我自己拎包?”
談夏無語。
她看了眼窗外,天已經黑了,雪還在下。
這種天氣出去吃飯,簡直是受罪。
但她冇得選。
“好的,傅總。”
她走到衣帽架前,取下傅聽瀾那件黑色風衣。
衣服很重,料子很好,摸上去冰涼順滑。
談夏抱著衣服,站在旁邊等傅聽瀾打完電話。
傅聽瀾這個電話打了很久,說的是粵語,談夏聽不懂,但能聽出語氣很冷,像是在訓人。
終於,電話掛了。
傅聽瀾站起身,走到談夏麵前。
“穿上。”
談夏一愣:“啊?”
“外麵冷,穿上。”傅聽瀾重複了一遍,語氣不容置疑。
談夏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羽絨服,又看了看手裡這件明顯大了好幾個碼的風衣。
“傅總,我有衣服……”
“你那件太醜了,影響公司形象。”
傅聽瀾打斷她,直接拿過風衣,抖開,披在了談夏肩上。
衣服上還殘留著傅聽瀾的體溫和那股沉香味,瞬間把談夏包裹起來。
袖子太長,衣襬也長,談夏穿著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傅聽瀾看著她這副樣子,眼神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恢複了冷淡。
“走吧。”
她率先走出辦公室。
談夏裹緊身上的風衣,小跑著跟上去。
電梯裡隻有她們兩個人。
密閉的空間,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談夏盯著不斷下降的樓層數字,試圖找點話題打破尷尬。
“傅總,我們晚上吃什麼?”
“日料。”
“哦……那貴嗎?”
傅聽瀾側過頭,看了她一眼:“我請客,你擔心什麼?”
談夏閉嘴了。
她不是擔心價格,她是擔心這頓飯吃完,傅聽瀾會不會又給她記上一筆,以後從工資裡扣。
電梯到了一樓。
門開啟,冷風灌進來。
談夏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傅聽瀾走在她前麵,背影挺拔,在風雪裡像一棵不會倒下的鬆樹。
司機已經把車開到了門口。
是一輛黑色的賓利,低調,但貴。
談夏跟著傅聽瀾坐進後座。
車裡暖氣很足,還有淡淡的香薰味道,和傅聽瀾身上的沉香不一樣,是更清新的柑橘調。
車子緩緩駛入車流。
京市的夜景在車窗外流淌,霓虹燈在雪幕裡暈開一片片模糊的光斑。
談夏看著窗外,突然有點恍惚。
兩年前在港島,也是這樣的夜晚,也是坐在豪車裡,身邊也是這個人。
那時候她喝多了,靠在傅聽瀾肩上,胡言亂語。
傅聽瀾冇推開她,隻是輕輕拍著她的背,說:“慢點喝,冇人跟你搶。”
現在想想,真是諷刺。
“看什麼?”
傅聽瀾的聲音突然響起。
談夏回過神,發現傅聽瀾正看著她。
“冇……冇什麼。”談夏趕緊移開視線,“就是覺得京市的雪挺大的。”
傅聽瀾冇說話,隻是看著她。
那眼神太深,像是要把她看穿。
談夏被看得渾身不自在,乾脆閉上眼睛裝睡。
眼不見為淨。
車子開了大概半小時,停在一家看起來很高階的日料店門口。
門童撐著傘過來開門。
傅聽瀾先下車,談夏跟著下去。
店裡的裝修是典型的日式風格,安靜,私密。
服務員領著她們進了一個包間。
包間裡已經有人了。
三個男人,看起來都是四五十歲的樣子,穿著西裝,一副成功人士的派頭。
看見傅聽瀾進來,三個人都站了起來。
“傅總,好久不見。”
“傅總真是越來越漂亮了。”
傅聽瀾淡淡地點了點頭,脫下外套遞給談夏。
談夏趕緊接過來,抱在懷裡。
“這位是?”其中一個禿頂的男人看向談夏,眼神帶著打量。
傅聽瀾在榻榻米上坐下,語氣平靜:“我的助理,談夏。”
“哦,助理啊。”禿頂男人笑了笑,眼神在談夏身上掃了一圈,“傅總的助理都這麼年輕漂亮,真是有福氣。”
那眼神讓談夏很不舒服。
她低下頭,冇說話。
傅聽瀾看了她一眼,對禿頂男人說:“王總,談正事吧。”
語氣冷了幾分。
王總訕訕地笑了笑,冇再盯著談夏看。
接下來的飯局,談夏如坐鍼氈。
她聽不懂他們在談什麼,什麼併購,什麼股權,什麼對賭協議。
她隻能安靜地坐在傅聽瀾旁邊,給她倒茶,遞紙巾。
傅聽瀾喝酒很厲害。
那幾個男人輪番敬她,她來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
但她的臉色一點都冇變,眼神依舊清明。
談夏看著有點擔心。
這麼喝,胃受得了嗎?
飯局進行到一半,王總又開始作妖。
他端著酒杯,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到傅聽瀾麵前。
“傅總,我再敬你一杯。這杯你必須喝,不喝就是不給我麵子。”
傅聽瀾冇動。
王總有點下不來台,臉色沉了沉。
“傅總,你這就不夠意思了。咱們合作這麼多年,喝杯酒的麵子都不給?”
傅聽瀾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冰。
王總被看得心裡發毛,但酒勁上頭,不肯罷休。
他突然把目光轉向談夏。
“傅總不喝,那讓這位小助理代勞也行。小姑娘,來,陪王叔叔喝一杯。”
說著,就把酒杯往談夏麵前遞。
談夏嚇了一跳,往後縮了縮。
“我不會喝酒……”
“不會可以學嘛。”王總不依不饒,“在傅總身邊做事,不會喝酒怎麼行?來,就一杯。”
談夏求助地看向傅聽瀾。
傅聽瀾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然後,她站起身,擋在了談夏麵前。
“王總。”
她的聲音不高,但包間裡瞬間安靜下來。
“我的助理,輪不到你來教她喝酒。”
傅聽瀾拿起自己的酒杯,和王總的杯子碰了一下。
“這杯我喝了。”
她一飲而儘。
然後把空杯子倒過來,示意一滴不剩。
“合作的事,今天就談到這兒。具體細節,讓我的法務跟你們對接。”
傅聽瀾說完,轉身拿起外套。
“談夏,走了。”
談夏趕緊站起來,跟在她身後。
王總臉色鐵青,但不敢發作。
走出包間,冷風一吹,談夏才鬆了口氣。
剛纔那一瞬間,她真的以為王總要逼她喝酒。
傅聽瀾走在前麵,腳步很穩,看不出喝了那麼多酒。
但談夏注意到,她的耳根有點紅。
上車後,傅聽瀾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傅總,您冇事吧?”談夏小聲問。
傅聽瀾冇睜眼,隻是搖了搖頭。
車子開回公司。
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談夏跟著傅聽瀾回到辦公室。
傅聽瀾走到休息室門口,突然停下腳步。
“今晚你住這兒。”
談夏一愣:“啊?”
“太晚了,宿舍關門了。”傅聽瀾語氣平淡,“休息室裡有浴室,櫃子裡有新的洗漱用品。”
談夏想說自己可以打車回去。
但看著傅聽瀾疲憊的臉色,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好的,傅總。”
傅聽瀾看了她一眼,冇再說什麼,轉身進了休息室,關上了門。
談夏站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有點懵。
這就……住下了?
她走到休息室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冇敢敲門。
算了,住就住吧,反正床單是她剛換的。
談夏走到自己的小桌子前,坐下。
電腦還亮著,屏保是恒遠集團的logo。
她看著那個logo,突然覺得有點諷刺。
早上她還以為自己是來打工的社畜。
現在倒好,直接升級成24小時貼身保姆了。
還是賣身的那種。
談夏歎了口氣,開啟電腦,開始搜尋:
“如何優雅地在咖啡裡加鹽而不被髮現?”
“前419物件變成老闆怎麼辦?線上等,挺急的。”【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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