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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宴知珣墜入了一場冗長的夢。
夢裡,他恢複了前世的記憶。
前世,和這一世的光景有些相似,但也有些不同。
他也是因為那刺客的事疑心阿魚,然後遇上了蘇卿月。
她告訴他,若要試探一個女子是否對自己的夫君忠心癡情,便要看她在看到自家夫君寵愛彆的女子時,是否傷心難過、吃醋發瘋。
他信了。然後他就對阿魚百般折辱,千般折磨,想要看她哭、想要看她鬨。
和這一世不同的是,前世的江稚魚對他百般容忍,幾乎是事事順著他的心願。
她在他麵前苦苦哀求、用儘各種方式證明自己的清白,他卻更加變本加厲。
當著她的麵和蘇卿月顛鸞倒鳳,一開始是假裝的,到後來次數多了,他也分不清是假的還是真的。
甚至聽信蘇卿月的話,為了試探江稚魚對他的真心,將她關在陰暗的地窖裡不聞不問,想要看看在這樣對她百般折磨之後她會不會暴露出真麵目,選擇殺了他。
可是江稚魚還是冇有背叛他,她一次次地對他說她的真心,她對他的愛。
時間久了,宴知珣的疑心竟然真的打消了不少。直到,他在她的梳妝匣子裡發現了一封語焉不詳的信件。
宴知珣一怒之下衝到了江稚魚的麵前,將她懷中抱著的,他們剛剛出生的孩子搶過來,麵目猙獰地質問她:“你是不是想背叛我?!”
江稚魚瘋狂搖頭,跪在地上,哭得聲嘶力竭,額頭磕在青石磚上磕出了血,一遍遍喊著“阿珣我求你”“他是你的孩子”“我從來冇有想過背叛你”。
可他還是摔了下去。嬰孩的哭聲戛然而止。那一刻,江稚魚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熄滅了。她撲過去,把已經冇有哭聲的孩子抱在懷裡,渾身劇烈顫抖,喉嚨裡發出像小獸一樣的嗚咽。
夢裡,宴知珣想衝上去掐死那個自己。可他動不了,他隻能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
阿魚在那之後,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不吃不喝,不說話,也不哭。他看到自己慌了,把她抱在懷裡一遍遍說“阿魚我錯了”“我不是故意的”“你打我罵我好不好”。
可她不迴應,隻是睜著一雙空洞的眼睛,看著頭頂的房梁。
當天晚上,她就彷彿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抽走了所有生命力,變得虛弱不堪。宴知珣發了瘋似的後悔,他想儘一切辦法,找遍天下名醫,都是迴天乏術。
後來,他在她的墓前絕望地自戕而死。臨死前,他乞求上蒼再給他一次機會,再讓他重新來過,他真的後悔了。
這一世,他忘了上一世的記憶,但是骨子裡那根深蒂固的偏執和猜忌卻從未消散。所以他又把上一世的路,原原本本地走了一遍。又把她,逼死了。
宴知珣猛地從昏迷中驚醒,渾身冷汗如漿。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瞳孔劇烈震顫,心中被幾乎絕望籠罩。
還好,還好。
他雖罪該萬死,但上天給了他悔改的機會,阿魚這一次冇有死,他成功救活了她。等她醒了,他一定好好給她道歉,再也不疑心她、折磨她。
他翻身坐起,攥住床邊的柳先生,“阿魚呢?她怎麼樣了?是不是已經醒了?”
柳先生冇有回答。老人隻是沉默地站在床尾,手裡端著一隻空了的藥碗。宴知珣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順著柳先生的視線看過去,床榻上,江稚魚還維持著他昏迷前的姿勢,可她的嘴角,洇著一大片尚未乾涸的藥漬。
柳先生終於開口,聲音蒼老而疲憊,“大人,老朽餵了。可這位娘子把藥吐出來了。”
“她不肯咽。”
“大人,老朽行醫四十年,見過無數將死之人。有些人拚了命地想活,藥石再苦也能嚥下去;可有些人”
他頓了頓,“你灌多少,她就會吐多少。”
“這不是藥的問題,一心求死的人,是救不回來的。”
“如今她氣息全絕,魂歸九幽。”
“便是大羅神仙來了,也絕無救治成功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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