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裡的炭火燒得正旺。
炭盆裡發出細微的劈啪聲，暖意融融。
趙光義抱著高高一摞奏摺，弓著身子。
他滿臉堆笑地走了進來，步子邁得極輕。
他把姿態放得極低，活脫脫一個為了給皇兄分憂而殫精竭慮的賢王。
“大哥，這些都是中書省送來的急件。”
趙光義把奏摺小心翼翼地放在案頭上。
他順手替趙匡胤倒了一杯溫水，動作十分自然。
“弟弟看您白天在雪地裡操勞，實在是心疼。”
“弟弟不忍心這些俗務再傷了您的龍體。”
趙匡胤此時正毫無形象地癱在鋪著軟墊的龍椅上。
他手裡還捏著兩個核桃，正閉著眼睛來回盤弄，嘎吱作響。
聽到這話，趙匡胤猛地睜開眼。
他立刻換上了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眼底的光芒極為真摯。
“二弟啊！你可真是哥的親弟弟！”
他連鞋都顧不上穿，直接光著腳踩在柔軟的絨毯上。
他一個箭步衝上前，一把死死抓住了趙光義的雙手。
那力氣大得驚人，讓趙光義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大哥，您這是做什麼，折煞弟弟了。”
趙光義心裡冷笑，臉上卻裝出惶恐不安的模樣，連連往後躲。
“二弟，你不知道哥這心裡苦啊。”
趙匡胤眼眶微紅，語氣要多真誠有多真誠。
他活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苦力，倒著一肚子的苦水。
“這破皇帝誰愛當誰當，根本就不是人乾的活。”
“每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連喝口熱茶都得看時辰。”
“我這腰本來就有舊傷，今天跑了兩圈才稍微舒坦點。”
“一看到桌上這些摺子，我這腦仁都在突突地疼，快炸了。”
趙光義聽得心裡簡直樂開了花。
廢吧，你越廢，我這接班人的位置就越穩當。
他反握住趙匡胤的手，語氣無比懇切。
“大哥您千萬保重身體，大宋的江山百廢待興。”
“咱們全家老小，還得靠您來當這定海神針呢。”
“我定個屁的海神針！”
趙匡胤毫不顧忌形象地爆了句粗口，拉著趙光義在榻上坐下。
“二弟，今天這屋裡沒有外人，哥跟你交個實底。”
他壓低了聲音，湊到趙光義耳邊。
眼神裡閃爍著一種託付後事的悲壯與無奈。
“哥這身體底子，早就在馬背上被掏空了。”
“太醫私下裡說了，我這是外強中乾，根本撐不了幾年。”
趙光義瞳孔猛地一縮，心臟瘋狂地狂跳起來。
他拚命壓抑住想要瘋狂上揚的嘴角，故意擠出幾滴眼淚。
“大哥洪福齊天，切莫說這種喪氣話，弟弟聽了心如刀絞啊！”
“你先聽哥把話說完！”
趙匡胤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畫下了一個史詩級的大餅。
“這大宋的江山，我趙匡胤就是個暫時代管的看門人。”
“你從小就聰明能幹，在朝野上下人緣又好，大家都服你。”
“你簡直就是天生的帝王之才，比哥強百倍。”
“等哥活到老死那天，這皇位絕對不傳給那些毛都沒長齊的小兔崽子。”
“哥發誓，這大宋的江山，一定傳給你！”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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