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外的風很冷,吹得滿朝文武的官袍獵獵作響。
範質站在最前頭,這位大周的老宰相臉色鐵青,心裡已經把所有能想到的悲壯死法都過了一遍。
新皇登基,哪怕是禪讓,也難免會有一場腥風血雨的清洗。
就在舊臣們戰戰兢兢,覺得腦袋隨時可能搬家的時候,趙匡胤登場了。
他穿著那件沉重的龍袍,大步流星地走上龍椅。
沒有雷霆之怒,沒有威嚴的斥責。
他甚至連範質遞上來的請罪摺子都沒看。
“眾卿家,朕這兩天趕路累著了,腰疼得厲害。”
趙匡胤揉了揉後腰,滿不在乎地對著底下幾百號人擺了擺手。
“這江山社稷的事兒,先按以前的規矩辦,朕得按時歇息,太醫說了不能熬夜。”
“散朝吧,都回家歇著去,別在這兒凍著了。”
範質愣住了,趙普愣住了,所有的舊臣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這就完了?
大傢夥兒褲子都脫了,準備拚死諫言或者慷慨就義了,結果你告訴我們要按時作息?
“官家,這軍國大事,豈能如此草率……”
範質剛要邁步上前,趙匡胤已經扶著王繼恩的手,一溜煙鑽進了後殿。
隻留下一群老頭子在寒風中麵麵相覷。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汴梁城又下起了鵝毛大雪。
範質和一群老臣放心不下,早早就等在禦花園外,想找機會再勸勸這位不走尋常路的新皇。
然而,當他們獲準進入園內時,卻看到了令這輩子都難以磨滅的一幕。
風雪之中,一個身影正繞著禦花園的青石路慢跑。
那不是趙匡胤還能是誰?
隻是他此刻的裝束,實在讓這些講究禮法的文人眼珠子掉了一地。
他沒戴冠冕,隻紮了個清爽的髮髻。
身上穿著一件特製的短打。
袖口和褲腿都用細繩紮緊,看起來鬆鬆垮垮,卻又極其利索。
這種衣服在大宋的士大夫眼裡,那就是下裡人才穿的短褐。
“呼——哈——”
趙匡胤一邊跑,一邊配合著某種奇特的節奏在大聲吐納。
白色的熱氣從他嘴裡噴出,像是拉風箱一樣。
範質顫抖著手指,指著那個在大雪裡蹦躂的官家,聲音都在打飄。
“成何體統……簡直是成何體統啊!”
趙匡胤剛好跑過他們身邊,還沒忘伸出手打個招呼。
“範卿,早啊!這雪景配上慢跑,排毒效果一流!”
“官家!您萬金之軀,怎可如兵卒雜役般在雪中奔走?”
範質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天喊地。
“龍顏威儀何在?祖宗法度何在啊官家!”
趙匡胤停下腳步,原地蹦了兩下,緩解肌肉的緊繃感。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雪水,看著這幫穿得厚如狗熊的老頭子,滿眼嫌棄。
“範老頭,朕這是在強身健體,懂嗎?”
“朕要是天天坐那兒批奏摺批成個腰間盤突出,誰來治這天下?”
“朕活得久,大宋才能穩,這纔是最大的政治!”
文臣們大眼瞪小眼。
這種現代健康理念對他們來說,無異於外星語言。
在他們看來,皇帝就該端坐在龍椅上,像個木雕一樣威嚴。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大冷天的穿著秋褲在花園裡撒歡。
“官家,臣等讀聖賢書,從未見過哪位聖主是在雪地裡練拳慢跑的。”
一個禦史大夫梗著脖子,一臉的死諫之色。
趙匡胤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
“所以他們活得都沒朕長。”
“王繼恩!朕的溫熱枸杞水呢?趕緊拿來,這出了一身汗最怕風邪入體!”
王繼恩拎著那個青銅保溫杯,屁顛屁顛地跑了上來。
趙匡胤接過杯子,美滋滋地喝了一大口,發出了極其舒坦的長嘆。
老臣們看著皇帝那個奇怪的杯子,再看著他那副樂在其中的樣子,隻覺得前途一片黑暗。
這個新皇,好像腦子真的有點大病。
趙光義站在不遠處的梅樹下,目睹了全程。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大哥啊大哥,你越是表現得像個胡鬧的武夫,我就越是開心。
一個隻知道跑圈喝熱水的皇帝,拿什麼來製衡這滿朝文武?
趙普在那兒眉頭緊鎖,顯然是在替大哥發愁。
但這正是他趙光義的機會。
當天晚上,趙光義穿了一身幹練的常服,帶著幾卷卷宗,避開眾人的視線走進了書房。
趙匡胤正躺在按摩椅上,閉目養神。
“大哥,忙了一天,還沒歇著呢?”
趙光義笑得溫順,語氣裡滿是心疼。
趙匡胤睜開一隻眼,掃了他一下。
“二弟啊,這大半夜的,你不去睡覺,跑朕這兒幹啥?”
“弟弟這不是看您白天練拳辛苦,怕那些繁雜的奏摺累著您的聖體嗎?”
趙光義把卷宗放在案頭上,輕輕替趙匡胤揉了揉肩。
“這些瑣碎事,若是大哥信得過,弟弟願意替您分擔一二,您也好專心調理龍體。”
趙匡胤感受著肩膀上的力度,心裡冷笑。
果然,狐狸尾巴這就露出來了。
但他臉上卻露出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拍了拍趙光義的手。
“哎呀,還是二弟貼心啊!”
“朕正愁那些公文看得老花眼,你願意代勞,朕真是求之不得。”
“你且說說看,打算怎麼幫朕分擔這‘批奏摺’的苦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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