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城的晨鐘剛剛敲破黎明的薄霧。
紫宸殿外,百官們正攏著袖子,哈著白氣,準備跨過那道高高的門檻。
突然,一個穿著絳紫色蟒袍的中年胖子,像個失控的肉球一樣從人群後方擠了過來。
這人頂著兩個烏黑髮青的黑眼圈,官帽都跑歪了,髮絲淩亂地貼在腦門上。
他手裡死死地高舉著一封用明黃綢緞包裹的厚重奏摺,彷彿舉著身家性命。
還沒等當值的司禮太監拉長嗓子唱名。
吳越王錢俶就搶先一步,撲通一聲,結結實實地跪在了大殿中央冰冷的金磚上。
“罪臣錢俶,叩見大宋天子!願吾皇聖體安康,仙福永享!”
這一嗓子嚎得中氣十足,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旁邊幾個還在打瞌睡的老禦史,被震得渾身一個激靈,差點把手裡的象牙笏板扔出去。
趙匡胤正端坐在龍椅上,慢條斯理地擰開他那個標誌性的青銅保溫杯。
聽到這殺豬般的動靜,他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隻是低頭,輕輕吹了吹漂在水麵上的胖大枸杞,愜意地抿了一口熱茶。
“錢大王,這天寒地凍的,不在驛館裡好好睡個回籠覺,跑這兒來湊什麼熱鬧?”
趙匡胤把保溫杯擱在龍案上,那隻毛色油亮的大橘貓立刻湊過去,好奇地嗅了嗅杯沿。
他粗糙的大手順勢擼了一把貓尾巴,似笑非笑地看著下方的割據諸侯。
錢俶嚥了口乾澀的唾沫,膝蓋當腳使,往前蹭了兩步。
“官家!臣昨夜在驛館中徹夜未眠,痛定思痛,終於大徹大悟了!”
他雙手將那份明黃色的奏摺舉過頭頂,手腕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
“吳越偏安一隅,本就猶如螢火之光。如今大宋如烈火烹油,文治武功冠絕古今。”
“臣願順應天命,將吳越十三州、八十六縣的版圖,連同五十五萬戶百姓的戶籍賬冊。”
“一文不留,一兵不帶,全部納土歸宋!獻給官家!”
轟!
這番話一出,整個紫宸殿就像被扔進了一顆炸雷,瞬間掀起滔天巨浪。
那些剛才還睡眼惺忪的文臣武將,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地上的錢俶。
納土歸宋?
這可是坐擁江南最富庶地帶、擁兵十萬的土皇帝啊!
就這麼輕飄飄地跪在地上,連個條件都不提,直接把祖宗幾代人打下來的基業全交了?
內閣首輔呂蒙正倒吸了一口冷氣,手裡的笏板捏得嘎吱作響。
他原本已經做好了強行削藩、甚至調動大軍南下平叛的最壞打算。
誰曾想,官家隻是讓這吳越王去劇院聽了場戲,就把這塊最難啃的骨頭給熬化了?
趙匡胤眼底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銳芒,但他臉上的表情依舊鬆弛。
他靠在龍椅的軟墊上,修長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紫檀木扶手。
“錢大王,你可想好了?這交出來的不僅是土地,可是你錢家割據江南的兵權。”
錢俶把頭磕在金磚上,砰砰作響,連聲表著忠心。
“臣想得透透的!大宋如今搞基建、興工業,百姓安居樂業,臣那點小農經濟根本沒法比。”
他偷偷抬起頭,眼神裡透著一股市儈的精明和渴望。
“隻是……臣聽說那南唐的李煜,如今在汴梁過得頗為滋潤?”
“臣鬥膽問一句,若是臣把這吳越的家底全交了,官家能不能也給臣安排個……帶薪休假的閑職?”
大殿裡的群臣麵麵相覷,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搞了半天,這位割據諸侯是被李煜那個文工團長的五險一金待遇給饞哭了!
趙匡胤忍不住哈哈大笑,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裡回蕩,震得窗欞微微發顫。
“好你個錢俶!算盤打得比戶部的老傢夥還要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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