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城的冬雪剛化，空氣裡透著骨頭縫裡鑽的濕冷。
吳越王錢俶縮在皇家驛館的火盆邊，身上裹著厚厚的狐裘，卻還是抖得像個風中的鵪鶉。
他手裡端著一杯熱茶，茶盞蓋子和杯沿磕碰出細碎的脆響，泄露了他內心的恐慌。
昨天在大劇院裡，他親眼看著南唐後主李煜被封了那個什麼“文工團長”。
可錢俶這輩子在軍閥混戰裡摸爬滾打，心眼比藕的窟窿還多，他壓根不信這世上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障眼法！這絕對是那位大宋天子演給天下人看的障眼法！”
錢俶把茶盞重重頓在桌上，茶水濺濕了名貴的紫檀木桌麵。
他轉頭看向站在陰影裡的心腹密探丁二，壓低了嗓音，像防賊一樣東張西望。
“自古亡國之君，哪有好下場的？當年後蜀的孟昶，進京沒幾天就暴斃了。”
錢俶嚥了口唾沫，眼底全是驚恐的紅血絲。
“官家表麵上給李煜封官，背地裡指不定怎麼折磨他呢！說不定天天給他灌辣椒水、坐老虎凳！”
丁二彎下腰，抱拳領命，聲音細若遊絲。
“大王的意思是，讓屬下潛入李煜的府邸，去探探底？”
“對！你去給孤看清楚，那李重光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慘狀。”
錢俶死死抓著丁二的胳膊，指甲都快掐進肉裡了。
“看準了回來報孤。要是他被折磨得不成人樣，孤就是拚了這條老命，也得連夜逃回江南！”
丁二是吳越國最頂尖的斥候，輕功了得，翻牆越脊如履平地。
入夜時分，他摸到了朝廷賞賜給李煜的那座大別墅外頭。
看著那高聳的青磚院牆和門口掛著的大紅燈籠，丁二冷笑一聲。
他覺得這地方就是個裝修豪華的活人墓，裡麵肯定透著絕望的死氣。
他腳尖點地，猶如一隻夜貓子般悄無聲息地翻上房頂，倒掛在主屋的屋簷下。
丁二伸出手指，在窗戶紙上捅了個小窟窿，湊上一隻眼睛往裡看。
這一看，丁二差點從房簷上直接栽進雪堆裡。
屋子裡沒有夾棍，沒有毒酒，也沒有暗無天日的鐵窗。
八個燒得通紅的銅炭盆，把這間足有半個籃球場大的排練室烘得溫暖如春。
十幾個穿著輕紗羅裙、身段窈窕的教坊司歌姬，正排成整齊的佇列，踩著胡旋舞的鼓點翩翩起舞。
那曼妙的舞姿，連丁二這個刀口舔血的漢子看了都忍不住咽口水。
而在大廳正中央的太師椅上，坐著那個傳聞中應該在“受大刑”的南唐亡國之君。
李煜穿著一身極其考究的蜀錦長袍，麵色紅潤，比在金陵當皇帝時胖了整整一圈！
他手裡拿著一把玉骨摺扇，正跟著樂曲的節奏，搖頭晃腦地打著節拍。
“停停停！這腰扭得不夠軟，春江水暖的意境沒出來！”
李煜刷地一下收起摺扇，從椅子上跳起來，親自走到幾個歌姬中間比劃動作。
他那張原本寫滿國讎家恨的苦瓜臉，此刻笑得像朵盛開的菊花，滿眼都是對藝術的狂熱。
這特麼哪裡是階下囚？這簡直就是神仙過的日子！
就在丁二懷疑人生的時候，排練室的大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趙匡胤穿著一身黑色常服，手裡端著那個從不離身的青銅保溫杯，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屋裡的樂師和歌姬嚇了一跳，趕緊跪在地上磕頭。
李煜也愣了一下，隨後趕緊迎上前，拱手行了個敷衍的君臣之禮。
“微臣參見官家。官家您看臣這新排的曲子，是不是比江南的舊曲更有氣勢？”
趙匡胤沒接他的話茬，而是走到一旁的漏壺前看了一眼時間。
“李重光，現在都亥時初刻了，你怎麼還在排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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