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的青磚地麵被宮女擦得能照出人影,可今天站在這上頭的百官,卻覺得腳底板直冒涼氣。
往常站在文官班首、那個咳嗽一聲都能讓朝堂抖三抖的趙相公,今天沒來。
那個位置空蕩蕩的,像是一張無形的巨口,無聲地嘲笑著舊時代官僚的脆弱。滿朝文武全都低著頭,死死盯著手裡的象牙笏板,誰也不敢去觸官家的黴頭。
趙匡胤端坐在龍椅上,手裡捧著那個熱氣騰騰的青銅保溫杯。
他慢條斯理地吹著水麵上的枸杞,眼神越過那群瑟瑟發抖的紫袍大員,看向大殿門口。
王繼恩弓著腰,手裡緊緊攥著拂塵,領著一個渾身酸臭、頭髮亂得像雞窩一樣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這年輕人身上還穿著大理寺死牢裡的破爛囚服,腳腕上的鐵鐐銬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那些平日裡講究熏香沐浴的大人們,紛紛皺起眉頭,嫌惡地往旁邊躲了躲,生怕沾上這股倒黴的晦氣。
“草民……草民叩見官家。”年輕人跪在地上,聲音打著顫,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大殿柱子上的榫卯結構,像個看癡了的獃子。
趙匡胤放下保溫杯,招了招手,讓王繼恩把人帶到禦階前。
“你就是那個在工部當主事,因為貪了三十貫錢買銅管,天天嚷嚷著要用水汽推動鐵車輪的瘋子?”
年輕人渾身一激靈,趕緊把頭磕在金磚上,急急忙忙地分辯。
“官家明鑒!那不叫瘋話,那叫蒸汽動力!隻要把銅管的密封做好,水燒開後的氣浪,能頂得起千斤重的鐵閘!”
幾個老翰林聽不下去了,氣得鬍子直翹,跨出班列指著年輕人的鼻子就罵。
“一派胡言!朝堂之上,豈容你這等奇技淫巧的狂徒大放厥詞!有辱斯文!”
趙匡胤眼神一凜,手裡把玩的玉扳指重重地磕在龍案上,發出一聲悶響。
“斯文?你們這幫斯文人,除了會寫幾首酸詩,能幫朕算出修通洛陽官道需要多少方水泥嗎?”
老翰林被噎得麵紅耳赤,張了張嘴,半個字也憋不出來,隻能悻悻地退回隊伍裡。
趙匡胤轉頭看向那個囚犯,從龍案上拿起一本厚厚的修河賬冊,直接扔了下去。
“洛陽到汴梁的水泥直道,寬八馬,長三百裡。你給朕算算,連工帶料,再加上沿途的損耗,得花多少錢?”
年輕人連滾帶爬地撲過去,翻開賬冊隻掃了兩眼。他顧不上規矩,直接從懷裡掏出一截黑乎乎的木炭,在光潔的金磚上飛快地畫起了一堆別人看不懂的符號。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年輕人扔下木炭,抬起一張抹得黢黑的臉,眼神裡透著股瘋狂的自信。
“回官家!若按戶部現在的採買法子,得要三百萬貫。但若是就在洛陽就地建水泥窯,利用水路運煤渣,一百八十萬貫就能拿下!”
大殿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戶部的幾個老算盤精瞪大了眼睛,他們在算盤上扒拉了三天三夜的賬目,竟然被這瘋子用一塊黑炭在地上畫了幾圈就算出來了?
趙匡胤忍不住哈哈大笑,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裡回蕩,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好!痛快!朕這大宋的朝堂,就是缺你這種乾實事的瘋子!”
他站起身,大步走下玉階,厚底軍靴踩在金磚上,發出沉穩的聲響。
“王繼恩,讓人給他洗洗這身臭氣,換上工部侍郎的官服。從今天起,大宋的蒸汽研究所,由你全權主理,要錢給錢,要鐵給鐵!”
年輕人呆若木雞,隨即眼淚奪眶而出,在地上把頭磕得砰砰作響,連呼萬歲。
趙匡胤轉過身,冷厲的目光如刀子般掃過那群呆若木雞的舊官僚。
“你們剛纔不是都在看趙普空出來的那個位置嗎?是不是都在猜,今天朕會把這相印,交到你們哪隻老狐狸的手裡?”
群臣嚇得趕緊跪倒在地,連稱不敢。
“別裝了。朕知道你們心裡打的什麼算盤。這相權,能節製百官,能駁回聖旨,權力大得連朕有時候都覺得燙屁股。”
趙匡胤踱步回到龍椅前,卻沒有坐下,而是雙手撐著禦案,猶如一頭俯視羊群的雄獅。
“但是今天,朕把話撂在這兒。從今往後,大宋再也沒有中書令,再也沒有同平章事。這獨攬大權的相國位子,朕徹底廢了!”
這番話像一顆重磅炸彈,直接在紫宸殿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廢除相權?這可是自秦漢以來,老祖宗傳了幾千年的朝堂規矩啊!
一個頭戴硬翅襆頭的老臣渾身哆嗦著爬了出來,聲音悲憤得像是在哭喪。
“官家三思啊!丞相乃是國之棟樑,輔佐天子理陰陽、順四時。若無相爺居中調停,這大宋龐大的政務,靠官家一人如何能處理得過來?”
趙匡胤冷笑一聲,端起保溫杯喝了口熱茶,潤了潤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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