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春寒的風像帶刺的鞭子,狠狠抽打著紫宸殿外的青石板廣場。
幾十位穿著紫袍紅袍的朝廷大員,烏壓壓地跪了一地。他們凍得嘴唇發紫,膝蓋底下的地磚冷得像冰坨子,連骨縫裡都透著寒氣。
宰相趙普跪在最前頭,腰桿卻挺得筆直。他閉著眼睛,擺出一副隨時準備為主盡忠的悲壯姿態。
在他看來,自己這是在替大宋的列祖列宗守家底。官家就算再能打,這治理天下的筆杆子,終究還是得靠他們這些讀書人來握。
隻要他們咬死不鬆口,那掏空國庫去修路治水的荒唐旨意,早晚得收回去。
沉重的朱漆大門發出一聲沉悶的吱呀聲,緩緩向兩側推開。
殿內那股混著龍涎香的暖風湧了出來,瞬間吹散了門口的幾片殘雪。
趙匡胤穿著一身寬鬆舒適的明黃色常服,慢悠悠地跨過了高高的門檻。
他左手端著那個從不離身的青銅保溫杯,右手則托著那隻胖乎乎的大橘貓。
大橘貓被外頭的冷風一吹,不耐煩地甩了甩蓬鬆的尾巴,把腦袋使勁往趙匡胤暖和的臂彎裡鑽。
趙匡胤用長著厚繭的手指,順著貓咪的頸背往下捋。小傢夥舒服地眯起琥珀色的眼睛,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
他沒有理會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群臣,隻是低頭感受著掌心裡那團溫熱的脈搏,心跳平穩得不起一絲波瀾。
“趙相公,這初春的地磚可硬得很。你這把老骨頭跪在這兒,是想給朕上演一出逼宮的苦肉計嗎?”
趙匡胤擰開保溫杯,吹了吹漂在水麵上的紅棗,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嘮家常。
趙普猛地磕了一個頭,腦門砸在青石板上砰砰作響,聲音裡帶著視死如歸的哭腔。
“老臣不敢!老臣隻是心疼這大宋的民脂民膏,不忍看官家被那些奇技淫巧迷了心竅,敗光了國本啊!”
這番話夾槍帶棒,字字句句都站在了道德的製高點上。
後麵的官員們跟著發出一陣哀嚎,彷彿大宋明天就要因為修了幾條路而亡國了。
趙匡胤喝水的動作頓住了。他嚥下溫熱的棗茶,眼底的最後一絲耐心被徹底耗盡。
他把青銅保溫杯隨手擱在旁邊的石欄杆上,大橘貓似乎察覺到了主人的情緒變化,靈巧地跳到了欄杆上,警惕地盯著下方。
“王繼恩,把東西拿給咱們這位憂國憂民的趙相公長長眼。”
站在門後當隱形人的王繼恩立刻弓著腰跑了出來。他手裡捧著一個沉甸甸的托盤,上麵摞著十幾本黑皮封麵的厚重賬冊。
王繼恩走到趙普麵前,也沒講什麼客氣,直接手腕一翻。
十幾本賬冊嘩啦啦地砸在趙普的臉上和肩膀上,四散滾落在滿是雪水的地磚上。
紙頁被風吹得嘩嘩作響,上麵密密麻麻的硃紅色印鑒和墨字,瞬間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中。
趙普被砸得眼冒金星。他顧不上發火,下意識地低頭看去,目光觸及那翻開的紙頁時,整個人如遭雷擊。
那上麵寫著的,根本不是什麼國庫的流水賬,全都是他趙府這些年見不得光的爛賬!
“熙州鹽商孝敬白銀三萬兩,換取鹽引一百道。城南兼併良田兩千畝,全掛在遠房親戚名下避稅。”
趙匡胤冷笑著,像報菜名一樣,把賬冊上的內容隨口唸了出來。
每念一句,趙普的臉色就灰白一分,冷汗順著額頭的皺紋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最讓朕開眼界的,還得是你跟老二在開封府私底下的那些書信往來。”
趙匡胤踱步走下台階,軍靴踩在雪水裡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停在趙普麵前。
“除夕夜之前,老二給你送了兩尊等身高的純金羅漢。你趙相公收了錢,答應在朝堂上替他壓下那份彈劾禁軍的摺子。”
這番話一出,周圍跪著的官員嚇得魂飛魄散,紛紛手腳並用地往後爬,生怕跟趙普沾上哪怕半點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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