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連天的汴梁城,在寅時沉悶的梆子聲中,迎來了大宋立國以來最讓人膽寒的一場朝會。
紫宸殿內雖然點著兒臂粗的紅燭,地龍也燒得滾燙,可站在殿內的幾十位紫袍大員卻覺得從頭到腳都在往外冒涼氣。
他們大半個時辰前被如狼似虎的禁軍從熱乎乎的被窩裡直接揪出來,一路頂著風雪塞進馬車,官帽戴歪了都顧不上扶。此刻他們手裡捧著象牙笏板,哆哆嗦嗦地擠在大殿兩側。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濃烈血腥味,混雜著淡淡的尿臊氣,刺得這些平日裡養尊處優的文官們胃裡一陣陣翻江倒海。
大殿盡頭的高台上,趙匡胤端坐在寬大的龍椅裡。他身上那件明黃色的常服乾乾淨淨,連個褶子都沒亂,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生死搏殺根本不存在。他手裡捧著那隻不離身的青銅保溫杯,吹開漂浮的寧夏紅棗,慢條斯理地吸溜了一口熱水。那隻毛色油亮的大橘貓正蜷縮在他的膝蓋上,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毛茸茸的尾巴時不時掃過龍袍的下擺。
趙匡胤放下水杯,粗糙的大手在貓咪下巴上輕輕撓了兩下,這才緩緩抬起眼皮,目光猶如實質般掃向下方那群連大氣都不敢喘的臣子。
“王繼恩,把咱們那位愛好深夜鍛煉的晉王殿下,請上來給諸位大人過過目。”趙匡胤的聲音在大殿內回蕩,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茶館裡招呼夥計上菜。
站在玉階旁的王繼恩立刻弓下腰,手裡緊緊攥著拂塵,扯開破鑼般的公鴨嗓高喊了一聲帶人。
伴隨著鐵鏈拖拽在金磚上的刺耳摩擦聲,兩個膀大腰圓的皇城司番子,拖著一灘爛泥般的人影大步走上大殿。那人身上的錦繡蟒袍早成了碎布條,胸口觸目驚心地凹陷下去一大塊,暗紅色的血汙混著地上的冰水,糊滿了大半張臉。他雙腿軟綿綿地拖在地上,在光潔的地磚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色拖痕,隨後被番子像扔破麻袋一樣,重重地摔在了百官麵前。
大殿裡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猶如抽風一般。宰相趙普下意識地往前探了探身子,當他借著燭光看清那張血肉模糊的臉龐時,手裡的象牙笏板險些滑落在地。那躺在地上進氣多出氣少、像條死狗一樣的男人,竟然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開封府尹、皇弟趙光義。
趙普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幾下,額頭上的冷汗順著皺紋流進了眼睛裡。那股殺痛感讓他忍不住瘋狂眨眼,卻硬是僵著胳膊不敢抬手去擦。他那聰明的腦瓜子瞬間轉過無數個念頭,知道今天這紫宸殿的地磚,怕是要被鮮血徹底染紅了。
地上的趙光義艱難地蠕動了一下,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他努力昂起頭,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高高在上的大哥,乾裂的嘴唇劇烈哆嗦著,從牙縫裡擠出含混不清的咒罵。
“趙匡胤,你這個披著人皮的怪物。你用了什麼妖法?我苦心經營十年,怎麼可能會輸給你這種隻知道泡枸杞的病秧子!”趙光義一邊咳著血沫,一邊像條毒蛇般嘶吼,聲音在大殿裡顯得格外的淒厲。
“老二啊,你這肝火太旺的毛病,到死都改不掉。”趙匡胤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發出篤篤的輕響。“朕早就跟你說過,科學養生才能長命百歲。你偏不信,大半夜提著那把破斧頭來朕的寢宮切磋武藝。朕一時沒收住太極推手的力道,不小心把你傷成了這副模樣,實在是有違朕修身養性的初衷。”
這哪裡是切磋武藝,這分明是血淋淋的逼宮謀逆。文武百官低垂著頭,誰也不敢去戳破這層窗戶紙。趙普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跨出班列,雙手高高舉起笏板,聲音打著顫開口進言。
“官家,晉王乃是皇親國戚,身份貴重。今夜此事透著蹊蹺,是否該交由宗人府與大理寺三司會審,定奪個章程出來,也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眾口?”趙普這是在盡宰相的本分,試圖用朝廷的法度來緩衝這對天家兄弟的生死碰撞。
趙匡胤停止了敲擊扶手的動作,眼神瞬間冷如冰霜,直刺趙普的眉心。“宗人府?趙相公,他提著斧頭砍朕腦袋的時候,怎麼沒去宗人府報備一聲?他暗中勾結節度使、收買皇城禁軍的時候,大理寺的眼睛又長到哪裡去了?”
趙普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冰冷的金磚上,磕頭如搗蒜,連呼臣該死,再也不敢多放半個響屁。
趙匡胤冷哼一聲,給王繼恩遞了個眼色。老太監立刻從寬大的袖子裡掏出一疊厚厚的供狀,走到趙光義麵前,用力砸在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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