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灌進大殿的風雪,將那些舉著火把衝進來的皇城司禁軍吹得睜不開眼。
他們手裡緊緊攥著剛剛配發的新式火繩槍,指骨因為用力過猛而泛著青白。每個人都弓著腰,槍口隨著驚恐的視線在幽暗的暖閣裡瘋狂掃視,試圖找出那個膽敢行刺天子的絕頂刺客。
在他們的認知裡,能把那張重達千斤、用整塊千年金絲楠木雕鑿而成的禦案硬生生砸得粉碎,這絕對是某種攜帶了重型火器的江湖悍匪。
王繼恩跪在滿地夾雜著冰渣子的血水裡,牙齒碰撞發出咯咯的悶響。他僵硬地抬起脖子,順著遍地的碎木塊往前看。
視線盡頭,沒有刺客,也沒有什麼重型火器。
隻有他們那位平日裡總端著個青銅保溫杯、逢人就勸要早睡早起的大宋天子。
趙匡胤負手立在殘破的殿中央,身上那件明黃色的薄款常服連一絲褶皺都沒有。他雙腿微分,腳底的千層底布鞋穩穩地紮在金磚上,連呼吸的節奏都如同一汪深潭般平緩綿長。
沒有氣喘籲籲,沒有冷汗淋漓。剛才那一記猶如怒雷炸裂的太極推手,彷彿隻是他清晨起床後隨意伸了個懶腰。
一隻胖乎乎的大橘貓從房梁的陰影裡輕巧地躍下,穩穩落在趙匡胤的腳邊。小傢夥似乎被滿地的鮮血和木刺驚到了,琥珀色的豎瞳縮成一條細線,喉嚨裡發出不安的嗚咽。
趙匡胤彎下腰,那雙剛剛拍碎了實木禦案的大手,此刻卻輕柔得如同春風。他順著橘貓的脊背緩緩撫摸,指尖穿過柔軟的絨毛,感受著那具小身體裡急速跳動的心臟。
他用粗糙的拇指揉捏著貓咪耳後的軟肉,低聲安撫著。直到那急促的脈搏漸漸平息,化作掌心下一陣陣舒服的呼嚕聲,他才重新直起腰板。
廢墟之中,傳來一陣破風箱般的劇烈喘息。
趙光義像一隻被人踩爛了甲殼的屎殼郎,痛苦地在木屑和血泊中蠕動。幾根斷裂的肋骨反向刺入了他的肺葉,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撕裂般的劇痛和湧出嘴角的暗紅色血沫。
他那一頭精心打理的髮髻早已散亂,混著泥水和木頭渣子貼在慘白的臉上。那把原本用來奪權的柱斧,正孤零零地躺在幾步之外的角落裡,像是在嘲笑他這十年來如履薄冰的篡位大夢。
趙光義艱難地撐開被鮮血糊住的眼皮,死死盯著站在不遠處的大哥。
沒有想象中行將就木的病態,沒有被酒色掏空身子的虛弱。眼前的這個男人,氣血旺盛得像是一座隨時會噴發的活火山,深邃的眼底藏著洞悉一切的冷酷。
這一刻,趙光義的世界觀徹底崩塌了。
他想起那些算命瞎子言之鑿鑿的“五十死劫”,想起自己這大半年來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瘋狂串聯、提心弔膽。他以為自己是在跟一個垂死的老人爭奪家產,卻不知道自己是在赤手空拳地挑釁一頭正值壯年的洪荒巨獸。
他低頭看了看那堆碎成渣的金絲楠木,又看了看連一滴汗都沒出的大哥,喉嚨裡發出陣陣漏風的咯咯聲。
巨大的心理落差和對未知力量的恐懼,徹底擊碎了他引以為傲的皇家尊嚴。一股溫熱的腥臊液體順著他的大腿根部流淌下來,混在冰冷的雪水裡,散發出一股難聞的氣味。
他堂堂大宋晉王,竟然被自己親哥哥的一巴掌,活生生嚇尿了褲子。
“你……咳咳……你這到底是什麼妖法?”
趙光義一邊嘔著血,一邊拚命往後縮。他的瞳孔渙散,手指摳著地磚,像看著一個披著人皮的惡鬼一樣看著趙匡胤。
“妖法?你這腦子確實是被權力的毒素醃入味了,連最基本的常識都不懂。”
趙匡胤慢條斯理地走上前,靴子踩在碎木塊上,發出令人膽寒的嘎吱聲。他走到那張被劈成兩半的紫檀木矮幾旁,彎腰撿起自己那個完好無損的青銅保溫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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