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風雪依舊像無頭蒼蠅般撞擊著窗欞,發出令人心悸的嗚咽聲。大殿內,搖曳的殘燭將兩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冗長。
趙光義跌坐在冰冷的金磚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空蕩蕩的雙手,剛才手腕上傳來的那一陣鑽心劇痛,幾乎捏碎了他腕部的骨頭。他猛地抬起頭,像一頭被逼入死角的孤狼,死死盯住前方擺出古怪架勢的兄長。
黑暗中,趙匡胤雙膝微曲,雙手在胸前虛抱成圓。他連呼吸的節奏都變得綿長深遠,胸膛伴隨著呼吸緩慢起伏,彷彿整個人都融入了這冰冷的夜色之中。房樑上,那隻躲藏起來的大橘貓探出半個腦袋,琥珀色的豎瞳在幽暗中閃著微光。它似乎感受到了下方那股內斂卻駭人的氣場,喉嚨裡的低吼漸漸平息,乖巧地趴在木樑上,甩了下蓬鬆的尾巴。
“你少裝神弄鬼!”趙光義咬碎了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嘶啞的嘶吼。
他不僅沒有退縮,反而被徹底激發了亡命徒的凶性。他雙手猛地撐地,猶如一隻離弦的毒箭般竄了起來。腰間寒光一閃,一把淬著幽藍毒液的短匕首被他緊緊握在手中,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直奔趙匡胤的心窩紮去。他不信邪,他不信一個病秧子能擋住他這蓄謀已久的拚死一擊。
趙匡胤看著眼前這張扭曲猙獰的臉龐,眼底的嘲弄徹底化作了冰冷的殺機。他沒有躲避那柄泛著藍光的匕首,隻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殿內夾雜著風雪的冷氣。
“二弟,哥這套廣播體操,今天給你看個進階版的。”
低沉的話音剛落,趙匡胤動了。沒有飛天遁地的花哨法術,也沒有什麼劍氣縱橫的神仙手段,有的隻是這具身體二十年如一日堅持硬核拉伸、日日打磨氣血所沉澱下來的純粹肉體爆發力。
他右腳跟猛地一跺地,堅硬的金磚表麵竟然裂開幾道細微的蛛網紋路。借著大地的反作用力,這股強悍的力道順著小腿的肌肉群盤旋而上,瞬間扭轉腰胯。脊椎骨猶如一條蘇醒的大龍,發出一連串爆炒豆子般的脆響。
趙匡胤不退反進,身形猶如鬼魅般貼著那把毒匕首滑過。他左手輕輕一搭,精準無誤地貼在趙光義持刀的小臂上。看似輕柔的接觸,卻帶著一股無法抗拒的螺旋黏勁。趙光義隻覺得手臂一麻,整個人就像是陷入了深不見底的泥潭,所有的力氣都在這一瞬間被卸得乾乾淨淨。
緊接著,趙匡胤的右手從腰間悍然推出。手掌根部裹挾著渾身奔騰的氣血,帶著一往無前的霸道,結結實實地印在了趙光義的胸膛正中央。
大圓滿,太極推手。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陷入了停滯。趙光義瞪大了雙眼,眼球外凸,瞳孔裡倒映著那隻看似平平無奇的手掌。緊接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暗勁,透過皮肉直接轟擊在他的胸骨之上。
伴隨著幾聲令人牙酸的沉悶斷裂聲,趙光義的胸膛肉眼可見地凹陷下去一塊。幾根肋骨在這股恐怖的力道下瞬間折斷,他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喉嚨裡就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
那具保養得宜的身軀,此刻就像是一隻斷了線的破風箏,雙腳直接騰空離地。他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淒慘的拋物線,越過大半個暖閣,狠狠地撞向大殿盡頭那張用整塊千年金絲楠木雕刻而成的禦案。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寂靜的除夕夜中如同平地驚雷般炸開。
那張號稱堅不可摧、重達千斤的皇家禦案,承受不住這股恐怖的撞擊力,當場從中間斷裂開來。堅硬的楠木碎木塊四下崩飛,像暗器一樣打在周圍的牆壁和瓷器上,發出一陣稀裡嘩啦的碎裂聲。
趙光義像一灘爛泥般癱倒在碎木堆裡,渾身抽搐。他大口大口地往外嘔著鮮血,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髮髻徹底散亂,沾滿了灰塵和木屑。他死死地盯著站在遠處的趙匡胤,眼底的光芒正在迅速渙散,那是篡位者野心徹底崩塌後的無盡絕望。
趙匡胤緩緩收回手掌,氣定神閑地將紊亂的氣息壓回丹田。他抬頭看了一眼房樑上的大橘貓,大橘貓沖著他輕輕叫喚了一聲,靈巧地順著柱子滑下來,走到他身邊,親昵地蹭了蹭他明黃色的龍紋戰靴。趙匡胤彎下腰,大手在貓咪柔軟的後背上擼了兩把,驅散了它皮毛上沾染的寒氣。
就在這時,殿門外傳來了雜亂無章的腳步聲和鎧甲碰撞的脆響。
剛才那聲砸碎禦案的巨響實在太大,大到連外城守歲的禁軍都能聽得一清二楚。一直像個幽靈般守在殿外遠處的皇城司統領王繼恩,此刻再也按捺不住。他手裡緊緊攥著拂塵,臉色煞白,一腳踹開了殘破的大殿兩扇半扇木門。
伴隨著呼嘯倒灌的暴風雪,大批舉著火把、端著最新式火繩槍的皇城司精銳如潮水般湧入紫宸殿。火光瞬間驅散了殿內的黑暗,也將眼前的一幕照得纖毫畢現。
沖在最前麵的王繼恩,腳下猛地一個踉蹌,險些被門檻絆倒。他張大嘴巴,手裡那柄一直握得死死的拂塵啪嗒一聲掉在了滿是雪水的金磚上。
所有的禁軍都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僵在原地,他們看到了足以讓他們永生難忘的畫麵。
大殿中央,他們的官家身披單薄常服,負手而立,腳邊臥著一隻毛色發亮的橘貓。而在那堆成廢墟的千年楠木禦案之中,那個權傾朝野的晉王殿下,正猶如一條瀕死的喪家之犬,在血泊中絕望地痙攣著。
“官家……”王繼恩的牙齒瘋狂打著顫,雙腿一軟,重重地跪了下去。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