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寶九年的冬天,冷得有些邪門。
J城的大雪已經連著下了三天三夜,厚厚的積雪快要沒過膝蓋,整座城市都被裹在了一層慘白的寒意裡。按理說,北方邊境火器營大捷的戰報早就在街頭巷尾傳開了,老百姓家家戶戶都掛上了紅燈籠,準備熱熱鬧鬧地過個肥年。
可不知怎的,這四九城的深宅大院裡,總透著一股子壓抑的暗流。那些平日裡八麵玲瓏的達官顯貴,一個個閉門謝客,連大氣都不敢喘。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越過風雪,死死盯著那座巍峨森嚴的大內皇宮。
紫宸殿偏殿的暖閣裡,地龍燒得滾燙。趙匡胤盤腿坐在鋪著厚厚雪狐皮的軟榻上。
他懷裡臥著那隻大橘貓,粗糙的手指正順著貓咪頸部的絨毛,一下一下地梳理著。大橘貓似乎察覺到了今夜周遭氣氛的凝重,沒有像往常那樣翻著肚皮撒嬌打滾,而是將溫熱的小腦袋緊緊貼在他的掌心,喉嚨裡發出低沉且有節奏的咕嚕聲。
趙匡胤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小生靈胸腔裡鮮活跳動的脈搏,這份真實的溫度,讓他在冰冷的冬夜裡找回了一絲身為凡人的煙火氣。
他輕輕捏了捏貓咪的耳朵,眼神飄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過了今晚,就是開寶九年的除夕了。在原本的歷史軌跡裡,史書上給他畫的那個死亡圈圈,就是在這個大雪紛飛的節點。
與此同時,被嚴密幽禁的晉王府內,空氣凝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原本奢華寬敞的大廳連個炭盆都沒生,冷得像個常年不見天日的冰窖。
趙光義披頭散髮地縮在牆角,身上緊緊裹著兩床發硬發臭的舊棉被。他雙眼熬得通紅,眼窩深陷下去,顴骨高高突起,嘴唇乾裂出一道道外翻的血口子,整個人就像一頭瀕臨絕境、被逼進死衚衕的餓狼。他的手指死死摳著磚縫,指甲縫裡全是暗紅色的血泥。
那句算命瞎子留下的批言,此刻就像是生了根的毒藤,死死纏繞著他的腦神經。他反覆嘟囔著那幾個字,時而咧開嘴發出比哭還難看的慘笑,時而又惡狠狠地咬著牙,恨不得把滿口牙齒咬碎吞進肚子裡。
沉重的木門被人用力推開一條縫,一陣夾著冰渣子的冷風瘋狂捲了進來。盧多遜裹著一身夜行衣,像隻嗅到腥味的地溝老鼠般溜了進來。
他趕緊回身把門栓死,使勁搓著快要凍掉的雙手,快步走到角落。他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狂熱與癲狂。他湊到趙光義耳邊,說宮裡剛才傳出天大的訊息,官家突然舊疾複發,連咳了好幾口黑血,連站都站不穩了。
不知是燒糊塗了還是怎麼的,官家竟然下令把內廷四周的暗哨和禁軍全都撤到了外城去守歲,說是不想聽見兵甲碰撞的吵鬧聲。現在整個寢宮四周,連個巡夜的鬼影子都沒有,防衛空虛得就像個沒關門的破廟。
趙光義猛地抬起頭,那雙死灰般的眼睛裡瞬間迸射出駭人的精光,猶如迴光返照的厲鬼。
他一把掀開身上沉重的破棉被,連滾帶爬地衝到盧多遜麵前,枯瘦的雙手死死抓住對方的肩膀,十指幾乎要嵌進盧多遜的肉裡。他仰起頭,看著頭頂斑駁漏風的房梁,發出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直呼老天開眼。
他堅信這趙家的天下終究是他的,大哥算計得再精明,改得了大宋的國運,但絕對改不了老天爺定下的生死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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