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麗使節樸步成都快把眼珠子瞪掉在地上了。
他騎在矮腳馬上,跟著龐大的朝貢使團緩緩穿過汴梁城高聳的南熏門。他滿腦子都是來之前國君的殷切叮囑,他們高麗雖是小國,但王城也是青磚鋪地,這趟來上邦大國,萬萬不可露了怯。
可現在,他低頭看著馬蹄下踩著的平整灰白路麵,整個人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這路麵既不是青石板,也不是夯土,而是某種堅硬如鐵、連一絲泥水都見不到的古怪材質。馬蹄敲擊在上麵,發出清脆的噠噠聲,連一縷灰塵都沒揚起來。
走在他旁邊的一個阿拉伯大食國商人,直接翻身下馬,跪在地上用手死死摳著那層剛剛鋪設不久的早期水泥路麵。他常年往返歐亞大陸,連拜占庭的皇宮都去過,卻從未見過如此平整寬闊且毫無屎尿臭味的通衢大道。大食商人的手指在灰白的路麵上蹭了蹭,抬頭望向大宋皇宮的方向,眼神裡充滿了對未知力量的敬畏。
使團繼續往前走,眼前的景象一次次把這些異國人的認知碾得粉碎。
大相國寺外的廣場上,沒有沿街乞討的流民,也沒有隨地亂潑泔水的潑皮。幾百個頭髮花白的大宋老頭老太太,穿著統一的寬鬆短打,正跟著一個敲小鼓的差役,動作整齊劃一地緩緩推掌、轉身。
“白鶴亮翅!”幾百號人同時發出一聲中氣十足的大喝,聲浪震得旁邊柳樹上的麻雀撲稜稜亂飛。
日本遣唐使的後裔藤原犬太郎嚇得倒退了兩步,手掌死死按著腰間的武士刀柄。他看著那些臉色紅潤、氣血旺盛的老者,冷汗順著鬢角直往下流。大宋連半截入土的老朽都擁有這等可怕的殺氣,連日常的強身健體都猶如軍陣操練,這仗還怎麼打?
更讓他們覺得這個世界瘋了的,是街邊的商鋪交易。
那個大食商人本想買兩匹上好的蜀錦,他剛讓隨從扛出兩箱沉甸甸的銀幣,卻看到前麵的大宋客商隻從袖子裡掏出幾張輕飄飄的桑皮紙遞給掌櫃。掌櫃驗了驗紙上的朱紅印章,滿臉堆笑地便把幾十匹價值連城的蜀錦裝上了車。
拿幾張破紙就能換走真金白銀的貨物?這些老外揪著自己的鬍子,感覺半輩子的經商經驗全餵了駱駝。直到旁邊的通譯連比劃帶猜地給他們解釋了“交子”的用法和皇家商會的信用體係,這群異國使臣才猛地倒吸一口涼氣,徹底被這種降維打擊般的金融體係折服。
震撼遠沒有結束,當夕陽西下,暮色四合時,原本應該陷入黑暗的汴梁城,迎來了真正的奇蹟。
隨著更夫敲響銅鑼,市容司的差役們舉著長長的火把,依次點燃了豎立在街道兩旁的鐵柱子。那是工部最新研製出的煤氣路燈。通過地下粗糙陶管輸送的沼氣和煤炭伴生氣,在琉璃罩子裡燃起了一團團明亮穩定的橘黃色火光。
唰的一下,整條朱雀大街亮如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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