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城迎來了久違的初夏。
空氣中本該開始瀰漫起汴河兩岸那種夾雜著腐泥和市井穢物的酸臭味。歷朝歷代,一到這種悶熱的時節,城南的貧民窟就會像被詛咒了一樣,接連爆發出令人聞之色變的痢疾和傷寒。那些麵黃肌瘦的母親,隻能抱著因為喝了生水而上吐下瀉、逐漸失去生機的嬰兒,在逼仄發臭的巷子裡發出撕心裂肺的絕望哀嚎。
趙匡胤換上了一身輕薄的常服,坐在禦書房寬大的窗欞前。他的大手輕輕順著一隻大橘貓的脊背撫摸,感受著那毛茸茸的觸感和指尖傳來的溫熱體溫。這隻他在禦花園角落裡撿來的流浪貓,剛抱回來時瘦骨嶙峋、渾身臟汙,如今已被皇家的夥食養得油光水滑,體態豐腴。
他撓了撓大橘的下巴,貓咪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輕響,溫順地用腦袋蹭著他布滿老繭的掌心。趙匡胤看著這鮮活的小生靈,再回想起卷宗裡那些觸目驚心的嬰幼兒夭折資料,眼底閃過一絲深沉的悲憫與決絕。
大宋現在國庫充盈,軍機處也把兵權握得死死的,外頭的刀槍劍戟暫且構不成威脅。可這城裡看不見的瘟疫和落後的衛生習慣,纔是真正吞噬大宋百姓性命的吃人猛獸。
幾日後的大朝會上,文武百官按部就班地彙報著各地的稅收和刑名。
趙匡胤坐在龍椅上,手裡端著那個標誌性的青銅保溫杯。他吹了吹水麵上的枸杞,蓋上杯蓋,發出清脆的一聲磕碰響。大殿裡的雜音瞬間消失,所有人都恭順地低下頭,等待著這位鐵血手腕與神仙光環並存的帝王發話。
“這半年來,內亂平息,邊患也有火器營頂著,大宋算是過上了幾天安生日子。但朕夜觀天象,覺得這天下還差了點東西。”趙匡胤的目光掃過群臣,聲音平緩卻擲地有聲。
“傳朕旨意,為慶賀大宋長治久安,即日起,在全國推行‘大宋皇家衛生與醫療改革法案’。”
群臣麵麵相覷,互相交換著疑惑的眼神。歷來皇帝慶賀太平,要麼是大赦天下,要麼是減免賦稅,這推行衛生法案是個什麼路數?
太醫院女醫官蘇淺捧著一卷厚厚的黃綾聖旨,麵無表情地走到禦階前,開始宣讀那些堪稱顛覆時代的條款。
“其一,大宋境內,無論王公貴族還是平頭百姓,嚴禁飲用生水。所有井水、河水必須煮沸後方可入口,違者罰銅錢十文,去城牆根罰站三個時辰。”
“其二,成立大宋市容司。在汴梁全城修建三百座公共旱廁,嚴禁當街潑灑屎尿穢物。所有糞便由市容司統一集中收集,發酵後運往城外農莊作為堆肥。”
“其三,撥內帑專款,於汴京城南建立大宋皇家醫科大學。由陳摶老祖掛名祭酒,蘇淺醫官擔任從四品院正,廣招天下對草藥、針灸有研究的學子,廢除舊式巫醫畫符之術,專攻實證醫理。”
蘇淺清冷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回蕩,卻像是在油鍋裡倒進了一瓢涼水,整個朝堂瞬間炸開了鍋。
宰相趙普第一個站不住了。他跨出班列,雙手捧著朝笏,花白的鬍子隨著說話的動作一翹一翹。
“官家,此法萬萬不可啊!百姓柴薪本就金貴,若家家戶戶連喝口水都要燒火煮沸,這買柴的開銷一年下來足以壓垮貧苦農戶。再者,朝廷設立衙門去管那些醃臢的屎尿之事,甚至還要建什麼醫科大學讓女子拋頭露麵當院正,這簡直是有辱斯文,大損朝廷威儀啊!”
其他文臣也紛紛跪倒在地,痛心疾首地附和。在他們看來,這完全是官家吃飽了撐的,在瞎折騰。百姓千百年來都是這麼喝水拉撒的,怎麼到了大宋就成了要受罰的罪過了?
趙匡胤看著這群迂腐的讀書人,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拍桌子發火。他隻是冷笑一聲,慢條斯理地站起身,一步步走下玉階。
他早就料到這幫頑固派會拿封建禮教和成本來壓人,對付這群人,講現代的細菌學和公共衛生管理純粹是對牛彈琴。要想讓他們乖乖閉嘴,就得用他們聽得懂的語言,進行維度的降維打擊。
“柴薪貴?大宋如今拿下了北方的部分商路,石炭的產量翻了三番,朕稍後就會下旨在民間推廣廉價的煤球爐。”趙匡胤背著雙手,走到趙普麵前,眼神中透著一股神棍般的莫測高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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