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匡胤踩著滿地黏糊糊的血水,慢悠悠地走到陣前。
他手裡那隻青銅保溫杯還冒著絲絲熱氣,在這肅殺的戰場上顯得格格不入。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癱跪在地的趙光義,臉上的表情,就如同在看一個半夜夢遊爬錯床的傻子。
站在一旁的王繼恩很有眼力見,手中的拂塵輕輕一揮。
兩個小太監立刻心領神會,扛著一把鋪著厚厚軟墊的太師椅,一路小跑著放到了大門正中央。
趙匡胤大馬金刀地坐了下去,順手擰開杯蓋。
他吹了吹水麵上漂浮的幾顆寧夏紅棗,愜意地抿了一口熱水,發出一聲舒爽的嘆息。
“老二啊,大半夜的放著舒服床鋪不睡,帶著這麼多人來給朕請安?”
“還是說,你想帶著這群兵痞,陪朕做一套睡前的八段錦拉伸一下筋骨?”
趙光義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幾下。
他看著那一排排黑洞洞的槍口,心裡清楚,隻要自己敢異動一下,立刻就會被射成馬蜂窩。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嗓子乾澀得像吞了一把沙子,怎麼也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大哥,我……”
“別急著編瞎話,你那點辭彙量朕還不清楚?先看看這個。”
趙匡胤放下保溫杯,從寬大的袖口裡掏出一團揉得皺巴巴的紙。
他隨手一拋,那紙團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精準地落到了趙光義的腳邊。
趙光義顫抖著雙手,像撿起一塊燒紅的木炭一樣撿起那團紙。
他用顫巍巍的手指將紙張緩緩展開,湊在微弱的火光下仔細看去。
隻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驟然收縮,整個人如墜冰窟。那一瞬間,他連呼吸都停滯了。
那上麵畫著的,正是他一個時辰前在晉王府地窖裡,用劍尖在地上畫出的皇宮佈防圖!
不僅如此,紙上的邊角處,還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小字。
連他們今晚分幾批潛入、走哪條暗巷、什麼時辰放火製造混亂,都標註得清清楚楚,連一個標點符號都沒錯。
“怎麼會這樣……這不可能……”
趙光義喃喃自語,臉色灰敗得像個死人。
他的地窖連個耗子洞都沒有,這情報到底是怎麼泄露出去的?
“劉疤子,原殿前司左營校尉,今晚拿了晉王五十兩金條,許諾事成之後當個禁軍統領。”
趙匡胤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像在酒館裡點菜一樣,慢條斯理地報出了第一個名字。
叛軍隊伍裡,那個額頭上有道刀疤的漢子猛地一哆嗦,手裡的環首刀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王鐵柱,原侍衛親軍司副將,拿了八十兩金條,外加城南的兩套宅子。聽說你昨晚還在春香樓跟相好吹噓,馬上就要當開國功臣了?”
趙匡胤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目光銳利地掃過人群。
被點到名字的王鐵柱雙腿一軟,直接趴在地上尿了褲子,一股騷臊味頓時瀰漫開來。
“還有你,張麻子,拿了三十兩銀票,外加晉王府後廚的一個丫鬟。”
隨著趙匡胤一字不差地報出那些叛亂軍官的名字、受賄金額甚至私生活細節,叛軍隊伍裡此起彼伏地響起絕望的悶哼聲。
他們原以為自己是神不知鬼不覺的死士。
結果在皇城司的情報網麵前,他們完全就是一群在水晶罐子裡裸奔的跳蚤。
“你們這群沒腦子的蠢貨,真以為開封府那個破地窖,是什麼水潑不進的鐵桶江山嗎?”
趙匡胤冷笑出聲,搖了搖手裡的保溫杯,金屬碰撞的聲音在死寂的夜裡分外清晰。
“皇城司的暗探,能在遼國皇帝的床底下聽牆角。你們在自家地窖裡放幾個屁,朕在紫宸殿裡都能聞出是昨天吃了大蒜還是韭菜!”
話音剛落,叛軍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這仗還怎麼打?底牌全被人看穿了,連今晚穿什麼顏色的底褲人家都知道!
不知道是誰帶的頭,幾百號兵痞呼啦啦地全跪了下去,丟盔棄甲,磕頭求饒的聲音瞬間響徹玄武門的夜空。
“官家饒命!都是晉王拿金條逼我們乾的!我們不想死啊!”
“我們也是一時豬油蒙了心,求官家開恩,給條活路吧!”
趙光義聽著身後那些倒戈的哭喊聲,慘笑了一聲,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