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沉,汴梁城外的喊殺聲已經徹底平息,玄武門外青石板上的血跡也早被禁軍沖刷乾淨。
這場雷聲大雨點小的叛亂,在皇城司天羅地網般的情報麵前,變成了一場供人發笑的鬧劇。
趙匡胤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回那間鋪滿暖玉的寢宮去睡他的子午覺。
他順著禦書房屏風後的暗道,一路走進了紫宸殿地底深處那間極其隱秘的密室。
密室裡沒有點燃熏香,隻有牆壁上鑲嵌著的幾盞長明燈在夜風的倒灌下忽明忽暗。
跳躍的火光將趙匡胤高大的身軀投射在斑駁的石牆上,拉扯成一尊彷彿隨時會吞噬生靈的幽冥凶神。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石階上響起了一陣淩亂而倉促的腳步聲。
伴隨著“撲通”一聲悶響,王繼恩連滾帶爬地摔進了密室。
他的膝蓋重重地砸在粗糙的地麵上,顧不上皮肉破裂的刺痛,整個人像一隻受驚的蝦米般蜷縮起來。
他手裡那柄象徵著大內總管無上權柄的拂塵,此刻正隨著他不受控製的手臂,像篩糠一樣抖動著,白色的獸毛在地上掃來掃去。
“奴婢叩見官家!願官家聖壽無疆,仙福永享!”
王繼恩的腦門死死貼著冰冷潮濕的地磚,聲音嘶啞劈叉。
他甚至不敢大聲呼吸,拚命將自己喘息的動靜壓抑到最微弱的狀態,生怕驚擾了這位剛剛兵不血刃平定叛亂的鐵血帝王。
趙匡胤端坐在紅木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地擰開手裡的青銅保溫杯。
溫熱的水汽氤氳升騰,模糊了他剛毅的麵部輪廓。
他沒有立刻叫王繼恩平身,隻是用杯蓋輕輕撇去水麵上漂浮的幾顆寧夏紅棗,發出一陣清脆的瓷器碰撞聲。
在這個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清清楚楚的幽閉密室裡,這看似閑適隨意的敲擊聲,卻化作了一道道催命的音符,一下又一下地重擊在王繼恩本就緊繃到極限的神經上。
“剛纔在玄武門城樓上,夜風颳得挺大啊。”
趙匡胤抿了一口棗茶,語氣平淡慵懶,就好像在菜市場詢問今天的大白菜怎麼賣一樣隨意。
王繼恩後背的冷汗瞬間如瀑布般湧出,眨眼間就浸透了內襯的綢衣。
濕冷的布料黏膩地貼在脊背上,帶起一陣凍徹骨髓的寒意。
他那顆在殘酷的宮廷傾軋中淬鍊了幾十年的玲瓏心,此刻正像隻無頭蒼蠅般瘋狂亂撞。
他試圖在腦海中瘋狂復盤,想要揣摩出主子這句輕描淡寫的話語背後,究竟藏著怎樣致命的殺機。
“回……回官家的話,入秋夜風寒涼,是奴婢該死,沒能提前為官家備好禦寒的大氅,奴婢萬死難辭其咎!”
王繼恩結結巴巴地請罪,額頭在地上磕得砰砰作響。
“你少在朕麵前打馬虎眼,朕說的不是這天氣裡的冷風。”
趙匡胤砰的一聲將保溫杯重重砸在身旁的方桌上,身體微微前傾。
他那雙猶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睛,透過昏暗的燈光,死死地釘在地上那團瑟瑟發抖的肉球上。
“朕說的是,剛才老二被皇城司的番子扒掉頂戴押走的時候,你看著他那淒慘的背影,眼底閃過的那一絲猶豫。你那拂塵抖得,可是連風向都不對勁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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