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如同鋒利的刀片,順著馬車的窗縫狠狠往裡灌。
趙匡胤坐在顛簸的車廂裡,雙手死死捏著那套絳紫色的朝服,手心全都是冷汗。
就在半個時辰前,他還滿腦子想著怎麼對付那個笑麵虎一樣的倒黴弟弟。
結果轉眼間,後周最頂級的政治風暴就砸到了他這個殿前都虞候的頭上。
柴榮要死了。
五代十國第一明君,那個把天下軍閥按在地上瘋狂摩擦的絕世猛人,終於熬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刻。
馬車在巍峨的皇宮門前猛地停下。
“趙大人,快些吧,陛下怕是等不及了。”
領路的太監聲音尖銳,催促得讓人心驚肉跳。
趙匡胤深吸了一口氣,邁著沉重的步伐跨過高高的門檻。
這哪裡是去覲見,這簡直就是去鬼門關走一遭。
歷朝歷代,老皇帝臨死前為了給幼主鋪路,殺幾個功高震主的將領來祭旗,簡直就是常規操作。
更何況他現在手裡握著全國最精銳的殿前軍。
穿過幽深的走廊,濃烈的苦藥味混合著詭異的死寂,彷彿無形的巨石壓在胸口。
寢宮的門被緩緩推開。
趙匡胤低著頭,快步走到榻前,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臣趙匡胤,叩見官家!”
龍榻上,那個曾經縱橫天下的男人此刻瘦得脫了相,眼窩深陷。
但柴榮那雙渾濁的眼睛裡,依然透著一股垂死雄獅般的駭人威壓,死死地盯著跪在床前的心腹愛將。
“匡胤啊,你來了。”
柴榮的聲音極其微弱,卻像一把冰冷的鋸子,在趙匡胤的耳膜上緩緩拉扯。
“臣在,臣見官家龍體違和,心如刀絞。”
趙匡胤趕緊接話,語氣裡恰到好處地擠出幾分哽咽。
柴榮輕輕咳嗽了兩聲,嘴角扯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慘笑。
“別裝了,朕自己的身體,朕清楚。”
“朕這輩子南征北戰,殺人如麻,臨了臨了,終究是沒躲過老天爺的算計。”
“隻是朕這一走,宗訓那孩子還太小,這後周的江山,怕是壓不住你們這些驕兵悍將啊。”
臥槽!
送命題來了!
趙匡胤隻覺得頭皮發麻,餘光瞥見寢宮厚重的幔帳後麵,隱隱有刀劍的寒光閃爍。
隻要他回答錯半個字,今天絕對會被大內侍衛剁成肉泥。
“官家這是什麼話!臣受厚恩,縱是粉身碎骨,也要保小皇子萬全!”
他把頭磕在青磚上,砰砰作響,力求表現出一個忠臣的絕望與赤誠。
柴榮沒有說話,大殿裡死一般的寂靜,隻有漏壺滴水的聲音滴答作響。
足足過了半晌,柴榮才幽幽地嘆了口氣。
“匡胤啊,這天下,終究是兵強馬壯者為之。”
“你手裡握著大周最精銳的兵權,若是哪天有人把黃袍披在你身上,你當如何?”
圖窮匕見!
這老狐狸果然在防著陳橋兵變那一出!
趙匡胤大腦飛速運轉,冷汗順著額頭砸在地磚上。
表忠心?發毒誓?
對於一個快死且多疑的帝王來說,這些全都是廢話。
想要活命,就必須讓柴榮從骨子裡覺得,自己是個對皇位毫無威脅的廢柴!
“官家明鑒!”
趙匡胤猛地抬起頭,滿臉都是悲憤和委屈。
“臣要那黃袍有何用?臣如今隻求多活幾年啊!”
柴榮愣住了,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官家您是知道的,臣這些年跟著您南征北戰,落了一身暗疾,昨夜不過是多喝了幾杯,險些就一命嗚呼了。”
趙匡胤聲淚俱下,開始瘋狂給自己潑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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