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幾乎要將林軒的意識徹底淹沒。
就在他即將被這股顫慄吞噬的時候，一個被他忽略了許久的名詞，如同黑暗中的一點星火，突兀地在他的腦海中亮起。
引路者。
係統從一開始，就是這麼稱呼他的。
引路者……
這個名字，他一直以為就和那些他玩過的遊戲主角代號一樣，隻是一個隨意的稱謂。
什麼開拓者、旅行者、漂泊者、艦長……聽起來似乎都差不多。
但是……
不對。
那些名字，每一個都有著它們獨特的含義。
開拓者，是在未知的星海中開闢道路。
旅行者，是在七國大陸上尋找親人與真相。
艦長，是引領著女武神們對抗崩壞，守護世界的存在。
那麼，我呢？
引路者……
我……引的是什麼路？
林軒顫抖的靈魂，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攫住，強行從對痛苦的恐懼中抽離了出來。
他想起了納西妲。
那個被囚禁在凈善宮五百年的智慧之神，她來到這個世界，將他視為唯一的“引路者”，帶領她認識這個對她而言全然陌生的世界，讓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家”的溫暖。
他想起了銀狼。
那個來自星穹鐵道的超級駭客，桀驁不馴，視規則如無物。
是自己，用笨拙的方式為她準備食物，在她因為挑釁係統而麵臨危機時，不惜透支生命去保護她。
自己，是不是也在用一種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方式，為她引導著一條通往“信任”與“羈絆”的道路？
他想起了琪亞娜。
那個背負著終焉之名的律者，看似大大咧咧，內心卻無比渴望著普通女孩的生活。
是自己，為她端上熱騰騰的飯菜，在她和銀狼打鬧時無奈地訓斥，讓她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裏，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卸下重擔的港灣。
自己，是不是在為她指引著一條通往“平凡幸福”的道路？
原來，從一開始，自己就不是什麼旁觀者，也不是什麼被動接受命運的普通人。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條路。
一條將這些來自不同世界、背負著不同命運的女孩們，引向一個名為“家”的終點的路。而現在，這條路，在死亡麵前……
中斷了。
林軒的靈魂資料體，停止了顫抖。
他抬起頭，再次望向那棵遙遠而宏偉的金色巨樹。
那通往巨樹的道路，佈滿了可以撕裂靈魂的荊棘，充滿了無法想像的痛苦。
但那條路的盡頭，是她們能夠繼續走下去的希望。
是那個小小的、吵鬧的、卻又無比溫暖的家，得以延續的可能。
引路者……
如果這就是我的使命……
如果這就是，我存在於此的意義……
“係統。”
林軒的聲音在意識空間中響起，不再顫抖，反而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和決絕。
“如果我失敗了……她們會怎麼樣？”
他沒有問自己會怎麼樣。
失敗的後果，他已經從奧托的結局中預見到了——靈魂徹底湮滅，連存在的痕跡都不會剩下。
他問的，是她們。
林軒平靜而決絕的詢問，在虛數空間中回蕩。
那個由紅色資料流構成的係統輪廓，似乎閃爍了一下。
片刻的沉默後，那冰冷的機械音再度響起，不帶任何感情地陳述著既定的事實。
【若宿主在執行選擇二的過程中失敗，靈魂資料將徹底湮滅於虛數之海。】
【時間靜止將會解除。】
【個體納西妲、個體銀狼、個體琪亞娜·卡斯蘭娜將親眼目睹宿主軀體徹底消亡的過程。】
【隨後，她們將被強製遣返回各自的世界線。】
【由於引路者徹底消失，因果鏈斷裂，她們將保留在此世界的所有記憶，無法被任何力量抹除。】
係統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柄重鎚，狠狠地敲擊在林軒的靈魂之上。
保留所有記憶……
無法抹除……
林軒的腦海中瞬間構建出了那幅畫麵：時間恢複流動，他的身體在她們麵前化為飛灰，而她們帶著這份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痛，被強行送回各自的世界。
納西妲會回到原神，在須彌裡看著那個有過一段另一個世界記憶的世界樹，永遠背負著引路者為保護她而死的記憶。
銀狼會回到星穹鐵道，或許她會變回那個酷酷的駭客，但內心深處，會永遠烙印著那個用生命為她擋下係統懲罰、最後卻死在她麵前的身影。
琪亞娜會回到休伯利安，她或許會繼續為了世界上所有的美好而戰，但她心中會永遠留下一道名為“林軒”的傷疤，時刻提醒著她，曾有一個人因為她的疏忽而死。
那不是救贖。
那是比死亡本身，更加殘忍的懲罰。
所謂的失敗，並非是他一個人的終結。
而是將你死亡的痛苦，以記憶的形式，化作永不癒合的傷口，永遠地刻印在她們的靈魂之上。
讓她們在未來的每一個日日夜夜，都被這份悔恨與悲傷反覆折磨。
這，就是你失敗的代價。
林軒的靈魂資料體，那團模糊的光影，緩緩地握緊了“拳頭”。
他不再去看那個冰冷的係統。
他的目光，穿透了無盡的虛無，牢牢地鎖定在了那棵散發著神聖光輝的金色巨樹之上。
那裏，是極致的痛苦之地。
那裏，也是……唯一的希望所在。
奧托·阿波卡利斯，可以為了他五百年的愛戀，向世界的真理揮劍。
自己，一個一無所有的普通人，為什麼不能為了守護那份來之不易的溫暖，去瘋狂一次？
引路者……
如果我的路，必須用靈魂去鋪就……
“我明白了。”
林軒的聲音低沉而堅定，他轉過身，麵向那棵遙不可及的金色巨樹。
“我選擇二。”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說出了那個足以決定一切的答案。
伴隨著他的話語，整個猩紅色的虛數空間開始劇烈地顫動起來。
遠方的虛數之樹，光芒大盛。
無數金色的、如同光矛般的能量洪流，開始從四麵八方匯聚而來，目標直指他這個渺小而又脆弱的靈魂資料體。
那毀天滅地的威壓，讓林軒的靈魂本能地顫慄。
但他沒有後退。
他隻是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那三個女孩的笑臉，深深地刻印在自己的靈魂最深處。
然後，他邁開了腳步，朝著那片由無盡痛苦組成的金色光海，沖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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