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華的手指搭上維克托的頸側，停了兩秒。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
五萬年的感知力穿透麵板、肌肉、血管，一層一層地往下探。
維克托的身體在她的感知中變得透明——骨骼、器官、血液迴圈係統，全部一覽無餘。
在他的聲帶下方三厘米處，一枚米粒大小的金屬裝置嵌在甲狀軟骨的內壁上
做工極其精密，外層包裹著一層與人體組織高度相似的生物膜，如果不是符華這個級別的感知力，幾乎不可能發現。
監聽裝置。
而且是雙向的。
不僅能把維克托說的每一個字傳出去，還能在必要時切斷他的語言功能——如果他說了不該說的話。
符華收回手，看了林軒一眼。
“他體內有監聽裝置，聲帶附近。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在被實時傳輸。”
符華的語氣沒有波動，像是在報告天氣
“我先切斷他的語言神經通路，但監聽訊號還在。”
符華兩根手指併攏，輕點維克托的喉結。
維克托的嘴張開又合上，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眼睛瞪大了，雙手下意識去摸自己的喉嚨，但被鎖在背後動彈不得。
符華轉向臥室的方向。
“布洛妮婭，出來幹活。”
臥室裡安靜了一秒。
然後是銀狼極其不情願的聲音，像是被從被窩裏拖出來的貓。
掌機被扔在床上，拖鞋在地板上磨蹭出不耐煩的聲響。
銀狼從臥室門口走出來，頭髮壓得一邊翹起來，嘴裏叼著棒棒糖，臉上寫滿了四個大字——不想幹活。
她往沙發上一坐，手指在空氣中劃了幾下，虛擬鍵盤在麵前展開。
程式碼開始在半透明的螢幕上飛速滾動，她的手指敲擊速度快到殘影都連成了一條線。
愛莉希雅從臥室裡跟了出來，像一條粉色的尾巴一樣貼在銀狼身後，下巴擱在銀狼的肩膀上，湊過去看螢幕。
銀狼的手指頓了零點一秒，繼續敲。
程式碼在螢幕上翻湧，一層一層地剝開監聽裝置的加密協議。
軍用級別的訊號加密，巢狀了三層動態金鑰，外層還有一個自毀觸發器——如果有人試圖暴力破解，裝置會釋放微量神經毒素，直接燒毀宿主的聲帶。
銀狼打了個哈欠。
二十秒。
加密協議被拆成碎片。
二十五秒。
訊號通道被劫持，所有傳輸資料替換為白噪音。
二十八秒。
自毀觸發器的引信被遠端拔除。
三十秒。
“好了，你們問吧。”
銀狼把棒棒糖從左邊換到右邊，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敲了最後一下
“哎呀煩不煩走開啊粉毛笨蛋！”
愛莉希雅的手正搭在銀狼的腰側，被一巴掌拍開，但她隻是笑著換了個位置，改搭在銀狼的肩膀上。
維克托跪在地上，看著這一切。
他的世界觀在過去一個小時裏已經被重新整理了很多次，但這一次的衝擊格外劇烈。
剛才切斷他自爆程式的、劫持他全部通訊的、把德古拉家族內部網路滲透了百分之九十三的那個頂級黑客
就是麵前這個叼著棒棒糖、被粉頭髮女人摟著腰、一臉不耐煩的小女孩。
三十秒。
軍用級加密，三層動態金鑰，自毀觸發器。
三十秒。
“不要驚訝。”
林軒蹲下來，拍了拍維克托的肩膀，笑得一臉燦爛
“對她來說跟玩4399小遊戲沒區別。哦——對不起，忘了你們這邊沒有4399小遊戲。”
翻譯器把這句話忠實地轉換成了英語。
維克托聽不懂4399是什麼，但他從林軒的語氣裡聽出了一種讓他血壓飆升的東西。
輕蔑。
不，比輕蔑更讓人崩潰。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毫無惡意的、純粹的——不當回事。
符華恢復了維克托的語言神經通路。
他乾咳了兩聲，喉嚨裡殘留著被封鎖時的酸澀感。
審訊正式開始。
納西妲重新展開世界樹的虛擬介麵，每一條資訊都在她身後的光幕上實時比對驗證。
符華站在維克託身後，不說話，隻是站著，那種壓迫感比任何刑具都有效。
維克托開始說話。
斷斷續續的，像是在從一堵高牆的縫隙裡往外遞紙條。
德古拉家族與51區的合作始於冷戰時期。
當時美國軍方在內華達沙漠的地下設施中發現了一批非人類生物遺骸，無法用現有科學解釋。
德古拉家族以“超自然顧問”的身份介入，提供了關於非人類種族的知識，換取軍方的庇護和資源。
合作逐漸深入。
51區為德古拉家族提供尖端生物技術，用於延長族人的壽命和增強血族能力。
作為交換，德古拉家族幫助軍方處理那些“不方便公開”的超自然事件
失控的異能者、闖入人類社會的非人類生物、以及偶爾從海底或地下冒出來的古代遺跡守衛。
維克托的聲音在提到51區的時候還算平穩，但當話題轉向史蒂夫的時候，他的語氣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不是恐懼。是虔誠。
“史蒂夫大人……我從未見過他。”維克托的眼睛裏浮現出一種近乎狂熱的光，“沒有任何太子級以下的族人見過他的真容。但我們都知道，他是被神選中的存在，是降臨在這個汙濁世界中的唯一聖光。”
他的聲音在說到“聖光”兩個字的時候微微發顫，納西妲身後的世界樹資料顯示他的心率反而降低
不是緊張，是一種接近冥想狀態的平靜。
真正的信仰者在談論信仰物件時的生理反應。
維克托繼續說。史蒂夫的命令通過層層傳遞抵達每一個德古拉據點，沒有人質疑，沒有人驗證，因為每一條命令的執行結果都證明瞭他的全知全能。
他知道哪裏有獵物，知道哪裏有威脅，知道什麼時候該隱藏，什麼時候該出擊。
“你們不瞭解他的力量。”
維克托抬起頭，血紅色的眼睛裏映著林軒的倒影，聲音低沉而篤定
“即使你們擁有這樣的團隊，在史蒂夫大人麵前也不過是——”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尋找一個足夠莊重的詞。
“——凡人。”
林軒和納西妲對視了一眼。
納西妲的嘴角微微彎起來，眼睛裏閃過一絲極淡的無奈
林軒憋著笑，憋得很辛苦，嘴角的肌肉在抽搐。
那個被維克托奉為天神的史蒂夫，此刻的完整檔案正躺在銀狼的資料庫裡。
一個活了三百多年的老騙子，用德古拉的續命技術苟延殘喘，把一對用生物嫁接技術安上去的雞翅膀當成神跡的證明，飛行高度不超過幾十米，三百年來最大的本事就是站在刻意裝修成教堂的演講台上張開雙臂，讓台下的信眾跪倒一片。
林軒很想告訴維克托真相。
他很想說，你們家族三百年的信仰，建立在一對假翅膀上。
你們口中全知全能的天使轉世，連銀狼的一根頭髮絲都打不過。你們為之獻出生命、為之甘願赴死的聖光，不過是舞枱燈光打在廉價生物嫁接羽毛上的反射。
但他沒有說。
因為他看見了維克托眼睛裏的光。
那種光，和教堂裡虔誠祈禱的信徒一模一樣，和朝聖路上磕長頭的行者一模一樣。
那是一個人把全部的意義都押在一個信仰上之後，眼睛裏才會有的光。
如果現在告訴他真相，他不會信。
他會說這是汙衊，是造謠，是對神聖的褻瀆。
他會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來扞衛那個謊言，因為那個謊言是他活著的全部理由。
納西妲輕輕搖了搖頭。
林軒嘆了口氣，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行吧。”林軒站起來，揉了揉後腦勺，“那51區的具體合作內容，你再說詳細點。”
浴室的門終於開啟了。
小識裹著浴袍走出來，脖子搓得通紅，像是被人掐過一樣。
她的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手裏還攥著那塊已經被搓得隻剩一半的絲瓜絡。
她路過客廳的時候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維克托，又瞥了一眼林軒，什麼都沒說，徑直走向餐桌，拿起琪亞娜剛讓服務生送來的薯片，撕開包裝，開始吃。
琪亞娜坐在餐桌另一邊，麵前擺著三罐可樂和一堆巧克力，正在拆第二包薯片。
臥室裡，愛莉希雅和銀狼的聲音還在斷斷續續地傳出來。
“布洛妮婭你耳朵好紅～”
“閉嘴！”
客廳的審訊還在繼續。
納西妲的世界樹在維克托每說出一句話的同時進行交叉驗證，符華偶爾插入一個問題，精準地刺向維克托試圖迴避的方向。
窗外，三藩市的夜色沉了下去，遠處金門大橋的燈光在霧氣中模糊成一條橙紅色的弧線。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北非的某個坐標上，一個揹著假翅膀的老騙子還不知道，他三百年的騙局已經被一群從異世界來的女孩子翻了個底朝天。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