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開啟的時候,走廊裡空無一人。
小識的認知抹消還在持續運轉,五個人加一個被押著的吸血鬼太子走過鋪著波斯地毯的長廊,腳步聲被厚實的絨麵吞沒。
經過前台經理辦公室的時候,小識往裏瞥了一眼
那個經理還坐在桌前,電話聽筒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另一隻手在鍵盤上瘋狂敲擊,嘴裏的語速快得像在拍賣。
“……對,棒棒糖,就是那個限定款的,客人催得很急……什麼叫沒貨了?你們是全美最大的糖果供應商……不,不能換別的口味,客人指定要藍莓味的……”
小識收回目光,嘴角抽了一下。
三聲敲門。
林軒從沙發上站起來,納西妲還窩在他懷裏,翠綠色的虛擬螢幕在她麵前收攏成一個光點消失了。
銀狼翻了個身,麵朝牆壁,平板往枕頭底下一塞,掏出了遊戲掌機。
螢幕上的畫素小人開始跳躍,她完全沒有要起來的意思。
該挖的資料都挖完了。
剩下的是體力活,和她無關。
林軒抱著納西妲走到客廳,門開了。
符華一隻手扣著維克托的後頸,往前一推。
一百三十七歲的德古拉太子踉蹌兩步,膝蓋撞在大理石地麵上,跪倒在客廳中央。
嘴裏的衛生紙團已經被扯掉了,但嘴角還殘留著紙屑,獠牙縮回了牙齦,血紅色的眼睛恢復了正常的深褐色。
林軒站在他麵前,低頭看著他。
然後林軒的表情變了。
“臥槽。”
不是震驚,不是恐懼。是一種純粹的、毫不掩飾的、鄉下人進城式的新奇。
林軒蹲下來,和維克托平視。
他的眼睛從維克托的犬齒位置掃到耳廓,又從耳廓掃到頸側那些若隱若現的血管紋路,嘴巴微微張著,活像一個第一次去動物園看到大熊貓的小學生。
維克托被這個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
他被五萬年的仙人製服過,被能汽化物質的金色火焰威脅過,被一團鼻涕紙堵住過嘴,但從來沒有被人用這種——這種參觀珍稀動物的目光打量過。
林軒從口袋裏掏出翻譯器,湊到維克托麵前。
“那個,我問你個事兒。”
林軒的語氣認真得不像是在審訊一個三百年的吸血鬼家族太子
“電影裏演的那些吸血鬼,是不是你們族裏的人演的?就那個,暮光之城,還有德古拉那個老電影。”
維克托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跪在地上,雙手被符華用某種看不見的力量鎖在背後,嘴裏還殘留著琪亞娜鼻涕紙的味道,麵前蹲著一個拿著翻譯器的普通人類,問他暮光之城是不是紀錄片。
符華站在一旁,眼皮跳了一下。
納西妲從林軒懷裏探出頭來,翠綠色的眼睛好奇地看著維克托,像是在觀察一個有趣的標本。
琪亞娜已經不在客廳了。
門口傳來她和走廊裡某個服務生交涉的聲音——“對,薯片要兩大包,巧克力要那種夾心的,再來幾罐可樂,有沒有炸雞?”
小識從琪亞娜身邊擠過去,一句話沒說,徑直衝向了套房最裏麵那間比林軒整個公寓客廳還大的浴室。
門摔上的聲音震得牆上的畫框晃了一下,緊接著是水龍頭擰到最大的嘩嘩聲。
愛莉希雅沒有留在客廳。
她朝臥室的方向飄了過去,腳步輕得像一片落下來的花瓣。
“銀狼我回來啦”
臥室裡傳來掌機暫停的“叮”一聲。
“走開。”
“不嘛讓我看看你在玩什麼嘛”
床鋪發出彈簧被壓下去的聲響,然後是銀狼試圖翻身躲避的窸窣聲。
“粉毛笨蛋你摸哪裏!”
“哎呀布洛妮婭還是沒發育呢”
掌機砸在枕頭上的悶響。
銀狼的聲音從臥室裡炸出來,帶著咬牙切齒的顫音,但被愛莉希雅咯咯的笑聲蓋了過去。
林軒選擇性失聰。
他站起來,把納西妲放在沙發上,轉身麵對跪在地上的維克托。
符華已經在茶幾上攤開了一張虛擬地圖,納西妲的世界樹資料同步投射在上麵,十七個紅色光點標註著德古拉家族的全球據點。
審訊開始了。
浴室裡,小識把水溫調到最高,熱氣蒸騰得整麵鏡子都模糊了。
她拿著酒店提供的絲瓜絡,對著脖子上那個被咬過的位置使勁搓。
沒有傷口。
連紅印都沒有。
但那種被陌生的、骯髒的獠牙碰過的觸感還殘留在麵板上,像一層洗不掉的薄膜。
小識又擠了一大坨沐浴露,繼續搓。
“噁心死了噁心死了噁心死了……”
水聲和咒罵聲混在一起,從浴室門縫裏漏出來。
客廳裡,符華的聲音平靜而有序。
“史蒂夫。在哪裏。”
不是疑問句。
沒有問號。
兩個短句像兩枚釘子,釘在維克托的耳膜上。
維克托低著頭,嘴唇緊抿。
獠牙在牙齦裡微微發癢,那是吸血鬼在極度緊張時的本能反應。
納西妲從沙發上坐直了身體,世界樹的光芒在她身後重新展開。
十七個紅色光點之間的連線開始變化,資料流像河水一樣在節點之間奔湧。
“他的心跳頻率在加速。”
納西妲的聲音很輕,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她無關的事實
“每次提到史蒂夫這個名字的時候,他左手無名指的微顫幅度會增加零點三毫米。不是恐懼,是條件反射級別的服從本能。”
林軒站在維克托麵前,雙手抱胸。
臥室裡愛莉希雅和銀狼的打鬧聲還在繼續,走廊裡琪亞娜正在和送餐員確認薯片的口味,浴室裡小識搓脖子的力度已經大到絲瓜絡開始掉渣。
而客廳中央,一場關於三百年暗夜家族的審訊,在這些聲音的包圍中安靜地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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