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華的手依然按在琪亞娜肩膀上,力道沒變,但聲音壓得更低了。
“你倆,靜觀其變,不要動。”
琪亞娜的肩膀綳得很緊,眼底那圈金色光環還沒有完全消退。小識抱著娃娃的手指攥得發白,指甲陷進了毛絨玩具的肚子裏。
符華太清楚這兩個人了。
平時一個比一個能鬧騰,搶泡麵能掀貨架,玩娃娃機能贏到老闆報警。
但在另一些事情上——比如此刻,比如那四個保鏢體內混雜著孩子血液的事實——這兩個人都不是能忍得住的性子。
琪亞娜曾經以終焉之律者的身份站在文明的對立麵,也曾以自我犧牲將量子之海的崩壞封印。
小識的腦子裏裝著全人類的知識總和,每一條關於人口失蹤的資料都在她的認知庫裡明明白白地躺著。
嫉惡如仇這四個字,在她們身上不是形容詞,是本能。
“吃你們的雪糕。我進去。”
符華鬆開手,轉身朝旗艦店的玻璃門走去。
步伐不快不慢,和街上任何一個進店閑逛的女人沒有區別。
琪亞娜和小識對視了一眼。
琪亞娜咬著嘴唇坐回長椅上,小識把娃娃重新抱好,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長椅旁邊的雪糕還剩半杯,正在慢慢融化。
店內。
愛莉希雅在維克托·德雷克開口之前就已經知道他不是人了。
前人之律者的感知不需要藉助任何儀器。
他走近的那一刻,愛莉希雅就捕捉到了他身上那層極其微弱的違和感——體溫偏低,血液流速異常,瞳孔對光線變化的反應比正常人慢了零點三秒。
更深層的東西藏在他精心維護的皮囊底下,一種腐朽的、寄生性的生命運轉方式,靠掠奪其他生命的血液來維持自身細胞的活性。
像一具精緻的、會走路的棺材。
愛莉希雅在心裏給出了評價,臉上的笑容卻一分沒少。
“這位先生,你擋到我的鏡子了哦。”
維克托停在她身後兩步的位置,微微側身,做出一個標準的歐式紳士禮節。
“抱歉,小姐。隻是從沒見過有人能把這件裙子襯得這麼好看,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維克托·德雷克,很高興認識你。”
他伸出右手。
愛莉希雅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保養得很好,指甲修剪得一絲不苟,無名指上一枚紅寶石戒指。
一百三十七年的時間被藏在這副三十歲的皮囊裡,藏得滴水不漏。
她沒有握上去,而是轉身拿起衣架上另一件外套比了比,笑著偏了偏頭。
“德雷克先生真會說話呢,不過我男朋友要是聽到了可能會吃醋的~”
維克托的手懸在半空停了一秒,收回去的動作很自然,嘴角的弧度甚至更深了一些。
被拒絕這件事對他來說不是挫敗,是調味料。
一百三十七年的捕獵經驗告訴他,越是這樣的獵物,最後被製服的時候越有成就感。
他往前邁了半步。
不多,剛好進入一個曖昧的距離。
“男朋友?那他一定是個很幸運的人。不過小姐,三藩市的夜晚很長,一個人逛街未免太可惜了。我在海灣那邊有一艘遊艇,今晚有個小型派對——”
他說話的時候右手抬起來,指尖朝愛莉希雅垂在肩側的那縷粉色長發伸過去。
愛莉希雅側身取下另一個衣架,動作行雲流水,恰好讓那隻手落了空。
她的笑容沒有任何變化,甜美的、無害的、讓人放鬆警惕的。
但她的視線越過維克托的肩膀,透過旗艦店的落地玻璃窗,和門外的符華對上了。
隻有一瞬。
那一瞬裡沒有任何語言交流,但五萬年的老友之間不需要語言。
愛莉希雅的眼神說的是——我知道,我看到了,交給我配合。
符華推開玻璃門走了進來。
符華進店的姿態和任何一個隨意閑逛的顧客沒有區別。
她走向離愛莉希雅最遠的那排衣架,手指撥過幾件大衣的衣領,像是在挑選麵料。
與此同時,她閉上眼睛,意識沿著一條無形的線路延伸出去,穿過三藩市的夜空,穿過幾個街區的距離,落在酒店總統套房裏一個小小的、翠綠色的意識節點上。
精神連結建立。
酒店。
銀狼騎在林軒身上,一隻手撐著他的胸口,另一隻手去夠他舉過頭頂的那根棒棒糖。
林軒的手臂被她掰了一半下來,兩個人正處於勝負未分的僵持階段。
納西妲坐在旁邊,草莓咬了一半含在嘴裏,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然後納西妲的笑容停住了。
她放下草莓,眉頭輕輕皺起來。精神連結裡,符華的意識帶著一股冷意湧進來——不是溫度上的冷,是情緒上的。
納西妲閉上眼睛,用了不到三秒的時間將世界樹中的檢索結果調出來。
目標名單第三頁。維克托·德雷克。
檔案在她腦海中展開的瞬間,納西妲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銀狼,林軒,先停一下。”
納西妲的聲音不大,但語氣裡有一種從未出現過的沉。
銀狼的手停在半空。林軒舉著棒棒糖的姿勢僵住了。
兩個人同時轉頭看向納西妲。
小草神沒有解釋,直接將資訊通過精神連結同步推送了出去——四份,分別發給符華、愛莉希雅、琪亞娜、小識。
維克托·德雷克。
德古拉家族當代繼承者。
實際年齡一百三十七歲
名下產業覆蓋北美西海岸,賭場、地產、私人安保,表麵上是三藩市最有權勢的家族之一。
然後是背麵的東西。
三百年間與德古拉家族關聯的失蹤人口記錄,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編號。
女性,年輕的,漂亮的。還有一些更小的——十四歲、十二歲、九歲。
檔案裡的分類標籤寫著“高純度樣本”。
採集流程被詳細記錄在案。
先是篩選,然後是“馴化”——這個詞在檔案裡反覆出現,每一次出現都伴隨著一段讓人胃部翻湧的描述。
最後是抽取。血液被分裝進特製的低溫容器,運往全球各地的德古拉家族據點,用於維持族人的細胞活性。
用完的“樣本”,沒有任何後續記錄。
像是從來不曾存在過。
銀狼從林軒身上翻下來,棒棒糖的事已經被徹底拋到了腦後。
她盤腿坐在床上,雙手在虛空中飛速操作。
平板上的檔案被調出來,維克托·德雷克的照片、資產圖譜、活動軌跡,一頁一頁地在三個人麵前展開。
林軒看著那些檔案,一言不發。
銀狼的手指沒有停。她的眼睛眯了起來,瞳孔深處有資料流在高速滾動。
“符華姐,我接管監控。”
銀狼的聲音很平,平到沒有任何情緒。但她的手指敲擊虛空的速度比平時快了將近一倍。
下一秒,三藩市的城市監控網路在她麵前洞開。
旗艦店內部的安防攝像頭,商業街兩側的市政監控,停車場入口的車牌識別係統,街角咖啡店的室內攝像頭,甚至邁巴赫車內的行車記錄儀——所有訊號在同一瞬間被截獲、解碼、投射。
銀狼麵前的虛空中,大大小小一百個監控畫麵同時亮了起來。
從旗艦店內愛莉希雅和維克托的位置,到門外長椅上琪亞娜和小識的表情,到符華在衣架間移動的身影,到四個保鏢分佈在店內四個角落的站位,到街道外圍每一個巷口、每一個屋頂、每一輛停著的車。
整個鮑威爾街方圓五百米的範圍,沒有一個死角。
銀狼靠回被子堆裡,目光在一百個畫麵之間來回掃視,棒棒糖的事已經徹底不存在了。
納西妲重新閉上眼睛,世界樹的根須在她的意識深處延伸,開始檢索維克托·德雷克今晚出現在這裏的原因、他的車隊路線、以及這條商業街地下是否存在任何異常的地下通道。
林軒坐在兩個人中間,看著銀狼麵前那一百個畫麵裡的某一個——旗艦店內,愛莉希雅正笑盈盈地側身避開維克托第三次伸過來的手,順手從衣架上取下一條絲巾搭在肩上。
她笑得那麼自然,像是在和一個普通的搭訕者周旋。
但林軒認識那個笑容。
那是愛莉希雅在真正厭惡一個人的時候才會露出的笑——越甜,越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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