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藩市，鮑威爾街。
小識在遊戲廳用了十二分鐘贏空了三台娃娃機，懷裏抱著一堆戰利品被符華拎著後領拖了出來。
琪亞娜在夜市街用了八分鐘吃完了兩串烤肉、一份炸魚薯條和半個巧克力華夫餅，嘴角還沾著醬汁就被符華遞了張紙巾催著走。
現在是愛莉希雅的時間。
聯合廣場西側的高階商業街，燈光從暖黃變成了冷白。
櫥窗裡的模特穿著下一季的成衣，街道上的行人也從遊客變成了衣著考究的本地人。
愛莉希雅走在前麵，步伐從容，像是回到了自己的主場。
她在一家意大利品牌的旗艦店門口停下來，側頭看了一眼櫥窗裡那件絲絨長裙。
“華，給我十五分鐘。”
符華點了一下頭。
琪亞娜和小識蹲在門口的長椅上分贓娃娃機的戰利品，符華站在她們身後，視線跟著愛莉希雅的背影進了店門。
街對麵，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無聲地停在路邊。
車窗降下來一條縫，又合上了。
三分鐘後，邁巴赫的車門開啟。
走下來的男人看起來不超過三十歲。
深灰色的定製西裝，袖釦是白金鑲紅寶石，領帶夾的紋樣是一個極其古老的家徽
普通人隻會當作裝飾，但那個盾形紋章上交叉的兩柄彎刀和倒懸的蝙蝠翼，在某些圈子裏意味著一個不能被公開提及的姓氏。
他身後跟著四個保鏢。
西裝剪裁合體，但遮不住裏麵異於常人的肌肉線條。
他們的步伐頻率完全一致，呼吸節奏完全一致，像是被同一個節拍器校準過的機器。
男人整了整袖口，朝那家意大利品牌旗艦店走去。
他在三藩市的身份是維克托·德雷克，德雷克娛樂集團的繼承人，名下有三家賭場、兩座私人島嶼和一支職業賽車隊。
三藩市的社交版麵上，他是最受歡迎的單身富豪之一。
媒體拍到他身邊的女伴從來沒有重複過，每一任都是雜誌封麵級別的容貌。
沒有人知道德雷克這個姓氏背後藏著另一個名字。
沒有人知道他已經活了一百三十七年。
三藩市的夜風從太平洋吹過來，帶著鹹濕的涼意。
街燈下，維克托·德雷克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但那道影子的邊緣有一種不自然的模糊，像是光線在刻意迴避他身體的某些部分。
符華是第一個察覺到的。
她的目光從琪亞娜和小識身上移開，落在街對麵那輛邁巴赫上，又移到正在過馬路的五個人身上。
她沒有動，呼吸沒有變，但站立的重心從雙腳平均分佈悄然轉移到了前腳掌。
五萬年的本能。
那四個保鏢的心跳頻率不對。
正常人類安靜狀態下的心率在六十到一百之間，這四個人隻有四十齣頭，而且完全同步。
他們的血管裡流動的東西散發出一種極其微弱的氣息，不是鐵鏽味的血腥，而是一種更古老、更冰冷的東西，像是地窖深處封存了幾百年的陳釀。
符華見過這種氣息。
很久以前。
久到她以為這個物種已經從地球上消失了。
她的視線移到那個年輕男人身上。
西裝、紅寶石袖釦、白金領帶夾。
表麵上是一個不超過三十歲的富家公子。
但符華看到的不是年齡，是時間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他的步態有一種隻有經歷過漫長歲月才會沉澱出來的從容，每一步的間距精確到毫米，像是用一百多年的時間把“行走”這個動作打磨成了一件藝術品。
一百三十年。
也許更久。
符華的臉冷了下來。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酒店房間裏銀狼的平板上，這個男人的照片正靜靜地躺在目標名單的第三頁。
納西妲通過世界樹檢索到的檔案裡，維克托·德雷克這個名字後麵跟著一長串觸目驚心的記錄——失蹤人口關聯、未成年受害者檔案、跨國人口販賣網路節點。
那些被他帶走的女人，漂亮的、年輕的，從來沒有第二次出現在公眾視野裡。
還有一些更小的。
十四歲，十二歲，甚至更小。
檔案裡用的措辭是“血液純凈度最優樣本”。
先是玩物，然後是容器，最後是維持細胞活性的耗材。
用完即棄，屍骨無存。
這些，符華此刻並不知道。
她隻知道眼前這個東西不是人。
維克托·德雷克走進旗艦店的時候，店員的態度立刻變了。
經理親自迎上來，彎腰的弧度比對任何客人都深。
這張臉在三藩市的高階消費圈裏就是一張無限額的黑卡。
他本來隻是例行巡視自己名下產業附近的商圈。
然後他看到了愛莉希雅。
粉色的長發在店內的冷白燈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光暈，像是某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礦石被打磨成了人形。
她站在一麵全身鏡前，側身打量著一件絲絨長裙，抬手撥了一下垂在肩前的髮絲。
這個動作沒有任何刻意的成分。
但維克托·德雷克在原地站住了。
一百三十七年。
他見過無數美人。
歐洲宮廷的貴族小姐，荷裡活的當紅影星，各國政要的千金。
他的審美早已被漫長的時間磨得麻木而挑剔，普通的美貌在他眼裏和超市貨架上的商品沒有區別。
這個女人不一樣。
不是單純的漂亮。
是一種讓他作為捕食者的本能都產生了片刻遲鈍的、壓倒性的存在感。
她站在那裏，周圍的一切——燈光、陳列、其他顧客——全部退化成了背景。
維克托的嘴角慢慢彎起來。
他整了整領帶，朝愛莉希雅的方向走過去。
他身後的四個保鏢自動散開，不著痕跡地封住了店內的幾個關鍵位置。
這套配合他們做過無數次，每一次都以獵物乖乖上車結束。
三藩市沒有人敢攔德雷克家的人。
警察不敢，黑幫不敢，甚至FBI在這個名字麵前都會選擇性失明。
他不知道的是，門外長椅上蹲著的兩個女孩，一個曾經以律者之名將文明推向終焉，另一個腦子裏裝著全人類的知識總和。
他更不知道的是，站在她們身後那個黑髮女人，比他年長了將近五萬年。
小識最先注意到的。
她抱著一堆娃娃，歪頭看著那幾個保鏢從她麵前走過。
她的瞳孔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識之律者的感知不需要刻意啟動，資訊會自動湧進來。
那四個人的身體構造不對。
心臟搏動頻率過低，血液迴圈模式異常，細胞代謝速率隻有正常人類的十分之一。
他們的肌肉纖維密度是普通人的三倍，但不是鍛煉的結果，而是某種外源性物質長期浸潤改造的產物。
血液。
不是他們自己的血液。
“老古董。”
小識的聲音突然壓低了，娃娃抱在懷裏沒動
“那幾個黑西裝，不是人。”
琪亞娜也站了起來。
她的眼底深處，有一圈極淡的金色光環一閃而過。
宇宙觀察者的視界在瞬間展開又收攏，像是心臟跳了一拍。
她看到了那四個保鏢體內流動的東西。
暗紅色的，濃稠的，混雜著不止一個個體的生命資訊。
有成年人的，有老人的，還有——
琪亞娜的手指收緊了。
還有孩子的。
她沒有說話，但站立的姿勢變了。
重心前移，肩膀微微開啟，那是一個隨時可以進入戰鬥狀態的預備姿態。
符華伸手，輕輕按住了琪亞娜的肩膀。力道很輕，但意思很明確——不要動。
店內，維克托·德雷克已經走到了愛莉希雅身後三步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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