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裡很快就變得熱熱鬧鬧。
小識自告奮勇地接管了廚房,正為了一道菜的做法和芙寧娜吵得不可開交,完全沒注意到林軒這邊的暗流湧動。
“麻婆豆腐當然是鹹的!加糖是什麼異端吃法!芙寧娜你這個沒品位的傢夥!”
小識揮舞著鍋鏟,唾沫橫飛。
芙寧娜則叉著腰據理力爭,堅信美食就應該富有創造性。
“那叫楓丹風味!你不懂欣賞!鹹中帶甜纔是味覺的至高藝術!”
知更鳥沒有參與這場戰爭,她正溫柔地給那三個重新融入集體的孩子夾菜,鼓勵他們多吃一點。
“多吃點,長高高,把以前沒長夠的肉都補回來。”
而林軒,則一直被凱文這個名字和那個背負一切的願望所困擾。
他心不在焉地走到隊伍旁,拉住一個正在排隊打飯的、看起來很活潑的小姑娘,低聲問道:
“誒,你們這裏叫劉凱文的是誰啊?”
“啊?叔叔,你問凱文哥哥啊?”小姑娘眨巴著大眼睛,脆生生地回答,
“他是我們這裏最早來的,也是最大的哥哥了。他超級溫柔的,上次外麵有野狗跑進來,他還衝上去跟野狗打了一架呢,可厲害了!”
說著,她抬起小手,指向隊伍最前端那個明顯比其他孩子高出一截的男孩。
林軒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個男孩確實是所有孩子裏最年長的,他正耐心地維持著隊伍的秩序,時不時還彎下腰,關心一下身邊比他矮了一大截的小不點。
他身上有一種超乎年齡的沉穩和擔當,陽光帥氣的臉上,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可靠感。
似乎是察覺到了林軒的注視,那個叫劉凱文的男孩抬起頭看了過來,對著林軒露出了一絲溫和友善的笑容,然後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符華也聽到了那個小女孩口中的“凱文”二字,身體也不由得微微一愣。
但她很快就恢復了平靜,在心中告誡自己不要多慮。
這裏不是那個崩壞肆虐的世界,這裏沒有戰爭,沒有末日。
名字相同的人有很多,這並不奇怪。
而且……他們完全不一樣。
那個人的眼神是冰冷的,是背負了文明重量後的死寂。
他……絕不會有這樣溫柔的笑容,也絕不會許下這樣天真卻又沉重的願望。
林軒看著那個叫劉凱文的男孩,心情複雜。
他既希望自己的猜測是錯的,又隱隱期待著什麼。
(真的是你嗎……凱文……如果這纔是你本來的樣子,那該多好……沒有天火,沒有聖痕,隻是一個保護著弟弟妹妹的、溫柔的大哥哥。)
瑤目光平靜地落在劉凱文身上,她能感知到,這個男孩的靈魂深處,蘊藏著一股遠超常人的、名為“守護”的強大願力。
(此子……命格不凡。若生於亂世,或為救世之英雄;若生於盛世,亦為一方之守護神。有趣。)
林軒排在隊伍的最後一個,默默地觀察著那個叫劉凱文的男孩。
劉凱文似乎早已習慣了先照顧好所有的弟弟妹妹們,看到大家都打好了飯,唯獨林軒還沒動,他便主動開口示意:
“林哥,你先吧。”
林軒收回了那有些直勾勾的目光,意識到自己這樣盯著一個孩子看不太禮貌。
他笑了笑,走上前開始盛菜,順便嘗了幾口芙寧娜和小識搗亂之後,又被符華前輩救回來的那幾道菜,味道居然還不錯。
劉凱文端著自己的餐盤,很自然地坐在了林軒的身旁。
他扒了兩口飯,然後抬起頭,眼神真誠地開口感謝道:
“林軒哥,我能看得出那些漂亮大姐姐都是你帶來的。說實話,那三個朋友……我曾經真的很想救他們,可是我沒能成功。但我從沒有放棄過他們,很高興你們能來,救了他們。”
林軒聽著這番話,心裏暗自感嘆。
(你真的太像了……或者說,你比他幸運太多了。他背負的是一整個文明,而你,隻需要守護好眼前這個小小的家……)
林軒露出一個微笑,他沒有像對待其他孩子那樣去摸他的頭,而是用一種平等的、彷彿兄弟般的語氣說道:
“客氣什麼,我們來這裏,當然就是為了你和你的朋友們。我們能幫到的其實有限,更重要的,還是你這個大哥哥,一直在這裏維持了這麼久。”
被這樣平等地對待和誇獎,劉凱文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嗬嗬,林哥,我把這裏當家,為家做貢獻,理所應當。”
說到“家”,他的眼神忽然黯淡了下去,聲音也低沉了許多,
“就是……我知道院長和阿姨他們在瞞著我們,說什麼小雅隻是還沒康復,很快就回來……其實,我早就知道她得的是什麼病了。所以……”
他抬起頭,目光緊緊地盯著林軒,眼神裏帶著一絲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沉重和懇求,
“你們那麼厲害,真的……沒有辦法救她嗎?你讓我做什麼都行。”
做什麼都行……
林軒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這孩子……明明纔多大啊……就要學會背負這樣沉重的請求和希望。
麵對劉凱文那雙承載了太多希望與沉重請求的眼睛,林軒的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又是這樣……又是這種為了守護重要之人,甘願付出一切的眼神……凱文……不,劉凱文,我該怎麼回答你……)
他無法輕易許下一個無法兌現的承諾,那對於一個懷揣著最後希望的孩子來說,太過殘忍。
沉默了片刻,林軒迎著劉凱文的目光,聲音雖然輕,卻帶著一種鄭重其事的力量:
“我無法保證……但我隻能告訴你的是,哥哥身邊的能人有很多。雖然暫時可能幫不了你,但一旦有能幫得上忙的,我一定會竭盡全力。”
他頓了頓,看著男孩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而充滿信任,
“至於需要你做什麼……”
林軒伸出手,用力地、沉穩地按在了劉凱文的肩膀上。
“守好這一切,交給你了,男子漢。”
這句簡單的話,彷彿蘊含著千鈞之力。
它沒有將劉凱文當成一個需要幫助的孩子,而是將他視作一個可以託付重任的、平等的夥伴。
劉凱文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著林軒,看著他眼中那份沉甸甸的信任。
這比任何安慰的話語都更能觸動他的心。
他感覺自己的肩膀上,似乎真的多了一份沉重卻又讓他胸膛發熱的責任。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挺直了腰板,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光芒,聲音雖然還有些稚嫩,卻擲地有聲:
“是!林哥!我保證,不會讓弟弟妹妹們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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