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起來時,床邊多了一個錢袋,裡麵是足足五十兩銀子。
我下意識喊了一聲。
“陸長寂!”
空空蕩蕩的,冇人應。
我這纔想起昨天放下的狠話。
哦,昨夜已和人說了兩清,現在陸長寂應該已經啟程回京了吧?
我垂下眼。
算了,以後橋歸橋,路歸路。
眼下我還要弄清楚為什麼後來家裡會落魄。
話本子我看得多,從那些古怪彈幕說的話來看。
我家的禍事,大抵也是話本子裡那種主角和配角間的糾葛。
會是什麼呢?
我擰著眉翻遍了家裡的賬本。
爹是貪了點,做生意嘛,賬目肯定不可能太乾淨。
可山高皇帝遠的,又不是什麼钜富,應該也不至於家道中落吧?
難不成是得罪了什麼仇家?
那可就太多了。
臨安鎮上想報複我的人,都多得能從臨安排到京城,更彆說是我家了。
見我這幅苦惱的模樣,我娘戳了戳我的眉心。
她笑著調侃我:“怎麼了棠兒?好端端地怎麼翻起家裡賬本來了?缺錢用啦~”
我牽著孃的手,鄭重其事地叮囑:“阿孃,你同我爹做生意一定要交稅啊!該稅的稅,不該貪的千萬彆貪啊!”
“噗!”剛推門進來的舅舅被我逗樂了。
他是我家唯一的讀書人,平日裡一雙狐狸眼彎彎的,卻滿肚子壞水。
小時候他和阿孃相依為命,鎮上惡霸欺他們姐弟弱小,揚言要阿孃給他做妾。
夜裡舅舅便去將那戶人家的窗全砸了,還在飯裡下了麻沸散。
寒冬臘月的,那惡霸活生生凍死了。
這些事蹟,小時候阿孃都是當睡前故事講給我聽的。
如今再回想起來,隻覺得像鍘刀落在脖子上,遍體生寒。
彈幕嘩嘩地彈出來。
【女配這一家真是顏值巔峰,這個舅舅真好看啊。】
【姐妹,就這個最壞!小時候就殺人,天生壞種來的。】
【要不是女主寶寶心疼男主,派人去查他的經曆,也不會順藤摸瓜地揪出這一家壞種。】
【諸事清算下來,全家上下隻留下了女配一個活口,真是惡有惡報。】
第一次,我對彈幕口中的“女主”生出了恨意。
原來彈幕輕描淡寫的“落魄”,說的是我們一家四口,隻剩下我一個活口!
憑什麼?就因為她心疼陸長寂流落臨安,不得已給人做童養夫?
惡有惡報……
窮途末路之下犯的惡行,也能叫惡有惡報嗎!
我渾身發抖,忽地想到了什麼。
發抖的手忽然被阿孃握住。
她疑惑地抬起我的臉,看清我滿臉的淚痕時,滿眼心疼。
“怎麼了棠棠?有什麼事說出來,有阿爹阿孃和舅舅在呢,你彆怕。”
看著阿孃擔憂的神色,我下定了決心。
不能說。
這事讓阿孃和舅舅知道,隻怕會直接去殺了他。
可陸長寂已被侯府認了回去,若是殺他,隻怕是引火燒身。
我故作鎮定地答道:“冇、冇事,棠兒想阿爹了……”
舅舅懶洋洋地往搖椅上一躺,自袖中隨手摸出一錠金元寶拋著玩。
聽完我的話,他眯起眼,卻什麼也冇說。
阿孃摸了摸我的頭:“你這孩子!你阿爹才走了半個月,你就這般傷心。”
說著,她想起什麼,從袖子裡掏出厚厚一封信遞給我。
“我險些忘了,你爹剛寄了家書來。這是給你的,說是有什麼叮囑,你且看去吧。”
那一打信紙厚得像本書,我擦了擦淚,順手接過。
天呐,這麼厚!
難道阿爹出事了?有這麼多話要叮囑我?
我攤開信,阿爹在信裡說。
他跟著收羊毛的李叔去西域,結果發現了一門新生意。
在臨安唾手可得的細鹽,在這裡卻是比黃金還貴的東西,草原上的異族人吃的都是劣質的粗鹽。
阿爹在信裡詳細描繪了西域人出手有多大方,金子有多耀眼。
話裡冇有對私販精鹽的恐懼,全是嚮往。
信的最後。
爹爹說,他在西域給我買了個金髮碧眼的帥郎君,包我喜歡。
原來這十幾頁信,是為了這碟子醋。
我的心“啪嘰”一聲碎成了兩半。
將鹽賣到我朝境外,書上說這個罪名叫什麼來著?
哦,是走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