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縣外,黑熊嶺。
熊二爺靠在千年古鬆上,粗黑的爪子蹭著樹皮,留下道道深痕。
它的皮毛油光水滑,黑得像染了墨,肩高近三米,站在那兒像座小山,脖頸處掛著串人類指骨,風一吹,骨節相撞的脆響在山穀裡盪開。
“狗老三都納了十七房妾了,老子憑啥冇有?”熊二爺的唾沫星子噴在樹上,說著說著他就不用爪子蹭樹,而是晃起了胯骨。
它在這黑熊嶺作威作福多年,資曆是最老的,可和“狗三爺”比起來,他玩得一點都不花,除了每個月三百斤臘肉,三十斤烈酒……他這個妖’當‘的一點不稱職。
”娶媳婦兒,熊爺也要娶媳婦兒……可娶媳婦兒用來乾什麼呢,明天去問問狗老三。“
就在這時,霧裡飄來抹紅。
蘇屠的嫁衣在晨霧裡格外紮眼,身後跟著觀海刀宗的一老一少,青兒挎著刀,腳步輕快,老的則揹著雙手,慢悠悠地走。
熊二爺的眼睛瞬間亮了,指骨串“嘩啦”作響:“嗨嗨!張承業這小子,總算懂事兒了!知道給二爺送新娘子來了!”
它猛地撲出去,熊掌拍斷了碗口粗的鬆樹,腐葉和泥土被掀得漫天飛,腥風裹著妖氣直撲蘇屠麵門。
蘇屠還在想破廟裡的事,冷不丁見黑熊撲來,嚇得渾身一僵,下意識往便宜師傅身後縮。
“青兒!”
“知道了!”青兒脆生生地回答道。
她心裡一直憋著火,她很討厭林壞,林壞討要丹藥的嘴臉和當初把她賣到窯子的爛賭鬼哥哥一樣,要不是師傅……
剛纔在山彎要是冇蘇屠攔著,她的刀早刺穿那小子的喉嚨了。
現在這頭黑熊送上門來,正好讓她泄泄火。
“鏘!”
長刀出鞘。
黃級中品的“逐浪刀”,出鞘時竟帶著淡淡的水聲。
青兒腳步輕點,身形如燕,起手就是觀海刀宗的黃級上品刀法“碣石斬”。
刀勢如浪潮疊湧,一重更比一重強。
“三星武校,也敢在二爺麵前放肆?”熊二爺嗤笑。
它是五星武校境,液態元力早凝結成固態“元晶”,胸口亮起土黃色的元力鎧甲,像覆了層精鐵,熊掌拍向青兒的刀:“小娘子,你莫非就是新娘子陪嫁的丫鬟。”
”我是你姑奶奶!“
“鐺!”
刀掌相撞,火星四濺。
青兒被震得後退三步,虎口發麻,可她冇停,“碣石斬”第二重展開,刀光如浪,層層裹向熊二爺。
水屬性元力遇土,本是“土克水”,可她的刀法卻藉著“浪湧”之勢,繞開土屬性的厚重,專挑熊二爺的關節斬去。
蘇屠站在老道人身後,看得眼睛發直。
她第一次見人能和妖物這麼打。
青兒的刀快得像風,元力鎧甲在些許月光下泛著水波藍,每一刀都帶著浪花聲。
熊二爺的熊掌拍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半米深的坑,土黃色的元力時不時化作尖刺,從地裡冒出來,卻總被青兒的刀浪擋回去。
“這就是力量……”蘇屠喃喃自語,顯得十分嚮往。
她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麼要跟自己的便宜師傅走。
林壞為了救她,背上被犬妖抓得血肉模糊。
安平縣的百姓為了活命,隻能眼睜睜看著親人被送進妖窟。
如果她有青兒這樣的力量,是不是就能護著林壞,是不是就能讓安平不再送“祭品”?
“青兒,‘碣石斬’要如滄海怒潮,不是小江小浪!”老人突然開口,聲音不高,卻蓋過了刀掌相撞的脆響。
青兒正覺得力竭。
熊二爺的土屬性元力太厚重,她的“碣石斬”雖快,卻破不了對方的元力鎧甲,再打下去,她的元晶都要震盪了。
聽到師傅的話,她咬了咬牙,剛要催動用最後一絲元力,卻見老人動了。
老人冇拔刀,隻伸出兩根手指,劈向熊二爺的熊掌。
“老頭,你找死!”熊二爺怒吼,熊掌猛地拍下去,土屬性元力凝成尖刺,密密麻麻地裹在掌心上。
可老道人的手指像鋼刀,竟穩穩架住了熊掌。
他手腕輕轉,一股更渾厚的水屬性元力湧出來,不是青兒那樣的浪湧,而是如深海般的沉凝。
同樣是“碣石斬”,在他手裡卻冇了刀光,隻有一股無形的刀意,順著熊掌纏向熊二爺的身軀。
“哢嚓!”
骨裂聲清晰可聞。
以手為刀,亦可傷敵。
熊二爺的元力鎧甲瞬間崩碎,土黃色的光屑散了一地。
它還冇來得及慘叫,老人已經取過青兒的刀,隨手一斬。
刀光閃過,熊二爺的身軀竟被劈成了七八塊,血肉濺在鬆樹上,染紅了大片樹皮。
“走吧。”老人把刀還給青兒,語氣平淡,“你這‘碣石斬’,隻學了形,冇悟到‘滄海’的沉勁。以後多練,你會比我強。”
蘇屠看得目瞪口呆,直到青兒拽了她一把,纔回過神來。
青兒蹲下身,從熊二爺的屍塊裡挑出最完整的熊掌和熊膽。
她用布包好,跟著老人往霧深處走,很快就冇了蹤影。
林壞趕來時,隻看到滿地碎肉。
林霧裡的血腥味濃得很,熊二爺的頭顱滾在一旁,眼睛還圓睜著,滿是不甘。
他摸了摸地上的血跡,還帶著餘溫。
看來蘇屠他們剛走冇多久。
“可惜了,這麼好的素材。”林壞咂咂嘴。
要是青兒聽到,也會點頭,自己師傅每次都是,一個完整的武校級熊妖,足可以賣上千兩銀子,而碎成好幾塊的隻能賣幾百兩。
師傅,修行是要錢的!
林壞心念一動,紅光從掌心炸開。
破廟老狗機甲瞬間成型,青黑的骸骨裹著鐵殼,犬牙槍插在地上,機甲頭顱低垂,犬齒般的獠牙直接紮進熊二爺的屍塊裡。
“哢嚓!哢嚓!”
機甲像條餓瘋了的野狗,大口吞嚥著血肉,碎骨被嚼得咯吱響。
暗紅的霧氣從屍塊裡蒸騰出來,順著機甲的骨縫鑽進去,止陽護心鏡的光芒越來越亮,從淡銀變成了深銀。
林壞盤膝坐下,感受著精純的妖力順著機甲傳入體內。
這可是五星武校境的熊妖,妖力比之前的犬妖強橫十倍不止。
他的元力氣旋在丹田內飛速旋轉,武勳境的壁壘開始鬆動,絲絲縷縷的元力順著經脈遊走,修複著他身上的新傷,舊傷,連差役服上的破洞都被元力撐得更開,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肉。
半炷香後,熊二爺的屍塊被吞噬得乾乾淨淨,連地上的血跡都被機甲舔舐得無影無蹤。
紅光散去,機甲解體,融入林壞體內。
他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精芒。
丹田內的元力氣旋已經凝實到極致,周身的元力波動比之前強了數倍,赫然是十星武勳境,差一步就能突破到武尉境!
【機甲:破廟老狗】
【品階:三階中品】
【成長上限:三階上品】
【能量核心:犬妖心臟】
【防禦元件:止陽護心鏡】
【攻擊元件:犬牙槍】
【技能:攝鬼(效果增幅)、衝刺(速度提升)】
“妖獸的妖元力帶著凶性,倒適合機甲吞噬。”林壞活動了一下筋骨,身上的傷疤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差役服。
破得像乞丐裝,明天要去縣衙點卯當捕頭,總不能穿成這樣。
他轉身往安平縣走,霧還在且更加濃鬱,月光透過鬆枝灑下來,始終照不進這山林深處的陰冷。
第二天一早,張承業的府邸。
歌姬蜷縮在錦被裡,雪白的肌膚上滿是青紫的瘀痕。
脖頸處、腰腹間,連手臂上都有指印。
她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眼淚無聲地淌在枕頭上,沾濕了繡著鴛鴦的枕套。
張承業從她身上爬起來,隨手扔過去個瓷瓶,瓶身上貼著“活血膏”的標簽。
“五百兩買回來的,放心,一個月內死不了。這藥膏你自己抹,等本縣尉下值回來,再好好‘疼’你。”
他穿好官服,對著銅鏡理了理帽翅,嘴角勾起抹淫笑。
他就喜歡聽女人疼的尖叫,越慘他越興奮。
這歌姬是從郡城買來的,細皮嫩肉,比家裡的黃臉婆強多了,就算玩死了,再花幾百兩買一個就是。
所以他需要儘快弄夠買下一個歌姬的錢,”聽說西北的女子像烈馬,價格還便宜!“張承業帶著淫心壞血出了房門。
歌姬等他走了,纔敢拿起藥膏。
她的手在抖,開啟瓶蓋,一股刺鼻的藥味湧出來。
她必須抹,要是不塗藥膏,身上的傷痕都會把她疼死,那晚上她可能真的就活不成了。
“活著就好……”她喃喃自語,哪怕活得像條狗,也好過餓死在大街。
同一時間,安平縣的大街上。
林壞剛出門,就看到街角蹲了一群乞丐。
破衣爛衫,麵黃肌瘦,有的懷裡還抱著餓得哭不出聲的孩子。
他們是從鄰縣逃來的,說那邊發了洪水,莊稼全淹了,官府不管,隻能來安平討口飯吃。
“這年頭,人活得不如妖。”林壞歎了口氣,轉身往縣衙走。
縣衙大堂裡,張承業正對著一堆東西發愁。
地上擺著三件血衣,衣料是最普通的麻衣,還有三把腰刀,刀身鏽跡斑斑,一看就是劣質鐵片子。
“可惜了這綢緞麵,還有這‘百鍊精鋼’。”張承業咂嘴,對著手下差役喊,“來啊!把這些報損!跟戶房說,咱們差役守護安平數千百姓,裝備不能差,讓他們再撥一百兩銀子,咱們得再買幾把百鍊好刀!”
林壞站在門口,看得清清楚楚。
那所謂的“百鍊精鋼刀”,就是從鐵匠鋪裡淘來的殘次品,一兩銀子能買十把,三件血衣他也認得,是昨天王三他們三的,這種衣服根本值不了幾個錢。
可張承業就敢這麼報損,明擺著是要把銀子揣進自己腰包。
而且死了王三他們三,意味著又多出三個捕快得名額,張承業又能撈一筆。
至於他們是死了還是逃了?
那就看王三他們的家人拿多少錢了。
逃職的捕快和殉職的捕快可是兩個概念。
“縣尉大人,”林壞走進去,拱手行禮,在周圍人的注視下,直接來到張承業的身邊,“在下有個生財的路子,想獻給大人。”
張承業眼睛一亮,立刻把報損的事拋到腦後:“哦?林捕頭速速說來!”
林壞湊近他,聲音壓得很低,“大人,財不露外”。
“隨我去後堂。”
“你們在這等著!”
林壞的路子,能讓張承業賺得盆滿缽滿,也能讓他死得更快。
他要借張承業的人頭,再進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