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亦青眉心微動:“怎麼說?”
方老師把她拉到一邊,壓低聲音:“周晚晚的身體很虛弱,醫生說她嚴重營養不良,還有幾處舊傷,應該是長期被束縛導致的。但奇怪的是,她的生命體征還算平穩,按理說被困在地下室那麼久,早就撐不住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蘇亦青臉上,帶著幾分試探。
“醫生說她能活下來是個奇蹟。蘇女士,你是第一個發現她的人,當時在地下室……有沒有什麼異常?”
蘇亦青知道她想問什麼,但沒有接話。
“周晚晚現在能說話嗎?”
“能,但斷斷續續的,情緒也不太穩定。”方老師嘆了口氣,“她醒了之後就一直在找你,說有話要跟你說。警察想錄口供,她都不肯開口。”
蘇亦青點點頭,朝病房走去。
門口兩個警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跟在她身後的顧沉淵,其中一個起身攔了一下:“你是?”
一旁的方老師連忙解釋:“是我們學校的心理輔導老師。”
蘇亦青頓了下,不由得朝顧沉淵看了一眼。
該說運勢好的人,不管做什麼事情都很順遂嗎?
先前為了方便進學校,找周校長編的身份,竟然就這麼順利地用上了。
警察猶豫了一下,側身讓開。
病房是單人間,窗戶半開著,白色的窗簾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周晚晚半靠在床上,手上紮著點滴,臉色還是慘白,但比昨晚好了些。
她瘦得厲害,對周遭的環境非常警惕,病房門剛剛開啟,她就一個激靈迅速抬頭看了過來,卻隻是往床角縮了縮,沒有什麼過激的舉動。
蘇亦青注意到,周晚晚的瞳孔在急劇震顫,乾裂的嘴唇緊緊抿著,腮幫子肌肉更是緊繃。
“創傷應激了,你們都出去。”蘇亦青側頭,輕聲道。
門口兩個警察原本還有些疑慮,聞言也放鬆下來。
看來真是學校找來開導女孩的人。
方老師還有些猶豫,就被顧沉淵掃過來的眼神凍了個激靈。
她來之前被周校長特地吩咐過,這次接待的人是周校長都不敢不給麵子的大人物,一定不能得罪了。
猶豫地看了蘇亦青一眼,也隻能點點頭:“好,那蘇老師,我就在門口等著,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您隨時喊我。”
蘇亦青心頭一動,朝她笑了下:“好,你放心。”
方老師這才退出病房。
病房內隻剩下蘇亦青一個人的時候,周晚晚明顯放鬆了許多。
她的手攥著被角,指節泛白。瘦削的臉頰上沒什麼肉,顯得一雙眼睛格外大,眼窩深陷,眼底布滿血絲。
蘇亦青在床邊坐下,沒有急著開口。因果金線從指尖探出,在周晚晚周身緩緩遊走,沒有捕捉到陰煞的氣息。
她是活人,純粹的活人。被困在地下室那麼久還能活下來,確實是個奇蹟。
“謝謝你。”周晚晚先開口了,聲音沙啞乾澀,“……你救了我。”
蘇亦青搖搖頭:“你應該謝謝自己。支撐了這麼久,你很勇敢。”
周晚晚眸光閃動起來,怔怔地望著蘇亦青。
她很……勇敢嗎?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背上那些青紫的針眼,指尖輕輕撫過,表情有些迷茫。
許久之後,她突然開口:“我聽見了。”
“昨晚在地下室,我聽見你念那麵牆上的字。那些字……我以前也見過。”
蘇亦青心頭微動:“你見過?”
周晚晚點點頭。
“大一的時候,我有天晚上睡不著,聽見牆裡有聲音。我以為是隔壁宿舍的,沒在意。後來那個聲音越來越大,我就趴到牆上聽。”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
“牆裡有人在說話,聲音很輕很模糊,但我聽見了。她說‘救救我,我不想死’。”
蘇亦青呼吸一緊。
“你跟別人提起過這件事嗎?”
“我害怕,沒敢跟任何人說。”周晚晚攥緊被角,又顫抖起來,“後來……後來有一天晚上,我又聽見那個聲音……”
“但是不是從牆裡傳出來的,是窗戶外麵。我拉開窗簾,看見一個穿著民國學生裝的女人站在老槐樹下,仰頭看著我。”
她頓了頓。
“她沖我笑了一下,然後就不見了。”
蘇亦青沉默片刻。
學生裝女孩,她和顧沉淵去探查的時候,全程都沒有見到過。
“你後來……有沒有再見過她?”
周晚晚點頭。
“見過。每次我遇到不好的事情,她就會出現。她從來不跟我說話,隻是遠遠地看著我。”
蘇亦青心頭一動。
聽周晚晚這個描述,對方對她似乎沒有什麼惡意。
……
方老師推門進來的時候,周晚晚已經重新躺下了。
周晚晚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但蘇亦青注意到,她攥著被角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指節泛白。
方老師還想說什麼,被顧沉淵一個眼神止住了。她識趣地閉上嘴,把兩人送到電梯口,欲言又止。
“蘇老師,周晚晚的家長已經在路上了,下午就能到。學校那邊……也在調查這件事。”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周晚晚當年檔案上記錄的是‘休學’,這件事情,希望兩位這邊能配合一下。”
蘇亦青看了她一眼。
配合。配合什麼?
把一樁持續兩年的囚禁輕描淡寫成“休學”?
她沒有接話,轉身進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方老師那張欲言又止的臉被緩緩隔斷。數字跳動,從六樓降到一樓。
她當然知道學校在怕什麼。
一棟宿舍樓,牆裡封著十幾具屍骨,活人在地下室被困兩年。這種事傳出去,京華大學的牌子就算砸了。
兩人走出住院部大樓,陽光落在肩上,驅散了從病房帶出來的陰冷。
蘇亦青站在台階上,眯著眼睛看遠處草地上散步的病人和家屬。
“周晚晚說,她大一的時候就聽見牆裡有聲音。”她收回視線,看向顧沉淵,“那個時候,地下室就已經有東西了。”
顧沉淵眉心微蹙,打字:“你的意思是,周晚晚被困在地下室,不是巧合?”
“是不是巧合,要等找到張茜,看她怎麼說。還有那個白裙子的人影——”
蘇亦青頓了頓。
“周晚晚說,她看見的是個民國學生裝的人影,不是我們看見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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