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的警笛聲在老校區寂靜的夜裡拖出了長長的迴響,七號樓漸漸吵嚷了起來。
“學校該來人了。”顧沉淵站在蘇亦青身側,用口型說。
蘇亦青點點頭。
這麼大的動靜,宿管那邊肯定已經通報上去,保安估計已經在路上了。
她不想在這個時候跟校方的人打交道,解釋起來太麻煩。
“走。”她收回視線。
三人快步離開了地下室,臨走前把大門重新鎖上了。
“大師,”林可欣跟在兩人身後,猶豫著開口,“我室友她……會不會出事?”
蘇亦青看了她一眼:“你室友的事,明天再說。你先回去,晚上別出門。”
林可欣猶豫了一下,點點頭,裹緊外套,小跑著消失在夜色裡。
蘇亦青站在老槐樹下,抬頭看著這棟灰磚小樓。
夜風穿過枝葉,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低聲說話。
她收回視線,跟顧沉淵一起上了門口的車。程特助發動車子,黑色SUV滑入夜色,從另一個門駛離了校區。
幾十分鐘後。
車子駛入城北別墅區,兩側的梧桐樹遮天蔽日,將路燈的光篩成細碎的光斑。
小念已經睡了,橘貓蜷在她腳邊,肚皮朝天,尾巴慢悠悠地甩著。管家說小念吃完晚飯就跟貓玩,玩累了就在沙發上睡著了,沒哭也沒鬧。
蘇亦青把她抱回房間,蓋好被子,在床邊坐了一會兒。
小女孩睡得很沉,嘴角微微翹著,不知道夢見了什麼。布娃娃被她摟在懷裡,灼灼的靈體蜷縮在棉花深處,比前幾天又凝實了一些。
蘇亦青收回視線,輕輕帶上門。
一回頭,就看見顧沉淵等在樓梯口。
他手裡端著一杯熱茶,見她出來,遞過來。
“睡不著?”他用口型問。
蘇亦青接過茶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那股從地下室帶出來的寒意才漸漸散了。“在想那麵牆上的字。”
顧沉淵看著她,沒有催促,隻是安靜地站在她身側。
走廊很窄,兩人肩膀幾乎貼著肩膀,近到蘇亦青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草木氣息。
“民國二十六年……你覺得,陳家當時在幫日軍做什麼?”
顧沉淵目光沉沉,緩緩搖了搖頭。
從京華大學回來的路上,車上一直很沉默,除了程特助偶爾的請示之外,沒有人說話。
他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民國二十六年,戰爭全麵爆發。如果陳家當時真的在幫日軍做事,那他們手上沾的罪孽,遠遠不止賬簿上那些。
但他們手上沒有證據。
“陳家的事,我會讓人繼續查。”他打字,“你先休息。”
蘇亦青低下腦袋,揉了揉額角。
她也知道這件事情急不來,於是點點頭,跟顧沉淵道過晚安後,端著茶杯走回房間。
洗漱之後,蘇亦青關了燈,躺到床上。
一閉上眼睛,腦海裡就反覆回放著地下室那麵牆上的字。
“我等沒有做錯事。”
“無愧於國,無愧於民。”
“唯願後人,勿忘國恥。”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那些字跡的主人,最後有沒有等到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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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蘇亦青是被一陣手機鈴聲吵醒的。
她摸過手機一看,是林可欣的號碼。
接起來,卻是一個成熟女人的聲音:“你好,蘇女士嗎?我是京華大學學生處的,周晚晚醒了。她說想見你。”
蘇亦青坐起身,揉了揉太陽穴:“哪個醫院?”
“市第一人民醫院。”
蘇亦青結束通話電話,起床洗漱。
走出房間時,顧沉淵已經等在樓下了,正在吃早飯。
男人一身居家服,整個人看上去比平常要柔和不少,一身冷峻的氣質,被居家氛圍沖淡。
他遞過來一杯豆漿,眼神詢問:“怎麼了?”
“周晚晚醒了。”蘇亦青接過豆漿,“她指名要見我。”
顧沉淵點頭,打字:“不急,吃完早飯,我送你過去。”
蘇亦青頓了頓。
她原本是打算直接過去的。
但看到桌上精心準備的早餐,一晚上沒有進食的肚子,還是非常配合地咕咕叫了起來。
“謝謝。”
她在顧沉淵對麵坐下,端起麵前的南瓜粥,小口小口地喝起來。
粥熬得濃稠,南瓜的甜味滲進米香裡,溫度剛好。
她喝了兩口,抬眸看了顧沉淵一眼。
男人正低頭剝雞蛋,修長的手指將蛋殼一片片揭下來,動作不急不緩。晨光從落地窗湧進來,落在他肩頭,將男人鋒利的輪廓線映得柔和了幾分。
他把剝好的雞蛋放進她麵前的碟子裡,抬眸對上她的視線,微微挑眉,用口型說:“看我做什麼?”
蘇亦青收回目光,咬了一口雞蛋。“在想你平時都這麼早起來?”
顧沉淵點頭,打字:“習慣了。公司九點上班,我七點出門。”
“那你這幾天不去公司,誰管?”
“程特助。”
蘇亦青想起程特助那張欲哭無淚的臉,笑起來:“你給他漲工資了?”
顧沉淵看著她唇角的弧度,藍灰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笑意,打字:“漲了。他嫌少。”
“貪心。”
“嗯。”顧沉淵頓了頓,又打了一行字,“所以我跟他說,再嫌少就自己去跟財務談。”
蘇亦青笑了一聲,低頭繼續喝粥。
顧沉淵安靜地坐在對麵,看著她吃東西。
陽光落在她臉上,將那張總是蒼白的臉映出幾分暖色。她做事總是很認真,就連吃東西的時候也是一樣,小口小口地咀嚼,腮幫子微微鼓起,像隻倉鼠。
他垂下眼睫,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把唇角那點弧度壓下去。
吃完早飯,顧沉淵上樓換了身衣服,深灰色的薄外套,黑色長褲,整個人清清爽爽地站在玄關。
等蘇亦青過來,他便自然地撐開手中的大黑傘,朝她這邊微微側過來。
蘇亦青頓了下,抬手搭上他的臂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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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第一人民醫院,六樓。
蘇亦青和顧沉淵出了電梯,就看見走廊盡頭站著兩個穿製服的警察,正在跟一個中年女人說話。
兩人腳步同時一頓。
警察。
不過也意料之中。
地下室那麵牆裡封著的東西,不是學校能壓得住的。
她收回視線,繼續往走廊盡頭走。
那個中年女人看見他們,快步迎了上來。
“蘇女士?”她的目光在蘇亦青和顧沉淵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蘇亦青臉上,“我是周晚晚的輔導員,姓方。周晚晚的情況……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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