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壽節還有五天,午後陽光透過窗欞,在青磚地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空氣裡有股若有似無的苦藥味兒,混著窗外飄來的石榴香,倒也不算難聞。
春兒半跪在腳踏上,正專心對付手裏那碗藥膏。
葯是劉德海那邊送來的,說是上好的金瘡葯,凝得跟脂油似的。送來時還特意囑咐了,得兌涼開水攪開了纔好塗,否則太厚了糊在傷口上,反而不好。
她就用小銀匙舀了水,一點一點地往裏加,再用匙背一圈圈慢慢地攪。動作生澀得很,卻異常認真——藥膏濺出來一點她都心疼,這可是乾爹治傷用的。
她隻敢做這攪和的活計。昨兒她提了句,說福子公公事忙,這上藥的活兒不如讓她來。話還沒說完,進寶那道目光就掃了過來,冷得像是臘月裡結了冰的井水,後半句便硬生生卡在喉嚨裡,再不敢吐出來。
正攪著,院門吱呀一響。
福子領了個人進來。春兒抬頭一看,手就抖了抖——是東宮的小德子,太子跟前得臉的大太監。她在宮人宴上遠遠見過一次,絕不會認錯。
她慌忙要起身退出去。
“攪你的。”
進寶的聲音淡淡響起。他已從榻上坐起來些,背後墊著軟枕,靛藍的寢衣領口鬆著,露出脖頸下一截繃帶的邊緣。他沒看春兒,隻抬了抬下巴,示意德子進來。
小德子顯然沒料到屋裏還有個宮女,眼裏飛快掠過一絲訝異,卻極快地斂了神色,規規矩矩打了個千兒:“進寶公公。”
“坐。”進寶指了指榻邊的綉墩,“傷著,就不起來迎你了。”
“公公這話折煞奴才了。”德子笑得一團和氣,卻沒真坐,隻躬著身,“主子聽說公公傷的重,特讓奴才帶支老參,說是補氣血最好。”
福子接過錦盒,悄步退了出去。
春兒手裏的銀匙停了停,又繼續攪。她不敢抬頭,耳朵卻豎著。
“勞煩太子殿下費心了。”進寶的聲音聽起來很和煦,“咱家這條命,就為殿下吊著呢。”
這話輕巧,落在春兒耳裡卻重得很。她想起那三十大板,想起乾爹滲透的血衣,攪葯的手又慢了些。
德子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低了,卻依然能讓屋裏人聽清:“萬壽節在即,宮裏上下都忙著。隻是皇上這幾日……似是睡得好些了。”
進寶沒接話,隻端起榻邊小幾上的茶盞,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瓷沿。
“主子的意思,”德子的聲音更低了些,“那位梁太妃……是不是該露露臉?總得讓皇上記著,這宮裏還有些舊事,是擱在心裏放不下的。”
屋裏靜了一瞬。
隻有藥膏被攪動時發出的、黏膩的沙沙聲。
“火候呢?”進寶終於開口,不緊不慢。
“自然不能過。”德子躬得更低,“您是明白人,動靜得有,卻不能大。勾一勾聖心便是,萬萬不能觸了龍顏。”
進寶放下茶盞,瓷底碰在幾麵上,輕輕一聲響。
“咱家曉得分寸。”
“那奴才就放心了。”德子笑得更恭順,又行了個禮,“公公好生養著,奴才告退。”
像來時一樣,他走得悄無聲息,彷彿隻是夏日午後吹過廊下的一陣涼風。
門合上了。
屋裏重新靜下來。陽光斜移了一寸,光斑爬到了春兒的裙角上。她手裏還在攪著葯,那碗藥膏卻早已被她攪得稀爛,水加得太多,稀得能照見碗底的青花。
“都聽見了?”
進寶的聲音忽然響起。
春兒身子一僵,指尖頓住。她慌忙點頭,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是。”
“那你說說,”進寶偏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有點探究,又有點戲謔,“這事兒,你辦的成嗎?”
春兒猛地抬頭,眼睛瞪得圓圓的,滿臉愕然:“奴、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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