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台上,眾目灼灼。
一位身著素白長袍的絕色佳人排眾而出,風姿綽約,皎如明月,甫一站定,便引動四圍低呼。
童子揚聲問道:“姓名?所顯何藝?”
“尹落霞。”佳人聲音清冽如泉,“欲與柳月公子一較容顏高下,如何?”
“這……”童子愕然回首望向鬥笠遮麵的柳月,“公子……?”
“不可。”柳月聲若溫玉,乾脆利落。
尹落霞嫣然一笑,雪白袍袖驟然一拂!
剎那間流雲飛轉,緊身紫羅綢袍裹住絕倫身段,驚艷如霞破雲天。
她玉腕輕揚,“啪!”手中的骰盒往桌子一甩,“那便賭!”
“賭?”高台席間,肥碩的屠大爺哈哈大笑,聲若洪鐘,“這千金台中,還缺得了賭桌上的行家裏手?”
“哦?”尹落霞秀眉微挑,“屠大爺親自賜教?”
“讓小弟陪姑娘玩兩把便是。”屠大爺手一招,“屠晚,醒醒!”
“唔……何事擾人清夢?”角落陰影裡一個慵懶聲音響起,搖搖晃晃走出個青年。
他錦袍微亂,眉眼間自帶三分醉意七分倜儻,正是瘦削挺拔如修竹的屠二爺屠晚,與其兄判若雲泥。
“屠晚,這位尹姑娘尋你賭上一局。”
屠晚惺忪醉眼一瞥尹落霞,眸光倏然雪亮,懶散盡掃:“好!賭注幾何?”
“我,不會輸。”尹落霞笑意盈盈,眼底卻透露著強烈的自信。
屠晚一步三晃踱到牌桌前,早有伶俐僕役將太師椅恰到好處送抵他身下。他隨意坐下,指節敲了敲光滑桌麵:“賭什麼?陞官圖推牌九,壓寶馬吊擲天九,還是乾脆些——比大小?”
“天九通吃!”
屠晚頷首,醉眼如電掃過場下人群,兩根手指忽地一抬:“那兩位穿雲羅紫紗、湖綠煙羅裳的姑娘——請一併下場如何?”
所指正是慕雪薇與蕭朝顏。二女姿容清麗,在人群中很是亮眼,慕雪薇唇角勾起一抹冷艷:“若我二人贏了二爺,可算也通了這場考試?”
“自然算。”屠晚朗聲應諾。
“這原是我的賭局!”尹落霞黛眉微蹙。
“非也!”屠晚哈哈一笑,“這是千金台的賭局!”
他掌心一拍桌案。檀木大桌、象牙天九牌瞬間備齊!一根三尺來長的翠玉煙桿也已送到他嘴邊。青煙裊裊中,那股醉態盡蛻,一股歷經風霜的鋒利老辣賭客之氣油然而生。
“莊家是我!”語帶金石之音。
慕雪薇、蕭朝顏二女蓮步輕移落座。
慕雪薇玉指輕撫冰涼牌麵,忽問道:“若場中有人施以偷天換日之功……又當如何?”
屠晚煙嘴一吐,悠然道:“千金台的規矩——捉姦要雙!不撞破,不算!”
慕雪薇眼神與蕭朝顏一碰,隱有默契火花。
牌剛落壘,慕雪薇忽地抬手,纖纖玉指狀似無意拂過屠晚壘牌的腕緣:“且慢……”
屠晚不及多想,慕雪薇已輕笑,“容我等驗牌?”
“請便!”
三女將牌翻看一回,蕭朝顏問道:“敢問二爺,此局最差是個甚牌?”
“憋十!”屠晚一指,“看來二位姑娘於此道生得很。”
蕭朝顏點了點頭。
“不會賭最好。”屠二爺笑了笑,然後一拍桌子,所有牌翻了過來。
下一瞬他雙手幻影,將漫天飛牌重新抄起——然而隨著牌影閃爍,他臉色猛地一沉。
他十指勁力巧妙無比,卻感一股極其刁鑽柔韌的黏著之力纏繞其上,讓他無法按照自己的想法洗牌,甚至手速鬥慢了下來!
牌終壘定。屠晚眼如鷹隼,死死鎖住慕雪薇:“敢問姑娘尊姓大名?”
“慕雪薇。”慕雪薇笑了笑。
屠晚深吸一口煙:“……請選牌!”
三女依言挑定。牌未揭,屠晚已將自己的牌往桌中一掀。
高台上屠大爺如遭雷擊,失聲叫:“憋……憋十!”
他深知乃弟賭術獨步天啟,生平未嘗犯此大錯。
屠晚抱拳,語氣竟無半分不甘:“是屠某技不如人。三位姑娘,你們通過初試。”
他目光鋒銳掃向蕭朝顏,“這位姑娘,方纔可是以絲線操控著牌?”
蕭朝顏含笑頷首。
慕雪薇自腰間小巧玉囊取出一個青瓷瓶,推至桌前:“請二爺服下此丹,剛剛你已經中毒。”
原來她那不經意觸碰,已是施展毒了!
她本來就是全身上下都有毒,無法控製,如今卻在張無忌指點下,能有效控製毒素的輕重。
否則往日裏,屠晚早就中毒而倒下了,斷不會隻是手腳麻痹而已。
“承情!”屠晚倒出一粒碧綠丹藥仰頭吞下,將瓶遞迴去。
尹落霞見狀,幽幽道:“原本我還打算露一手的。”
屠二爺說道:“運氣也是實力一種。”
童子當即公佈三女過了初試。
話落下,以麵紗罩著容貌的慕雨墨便舉起手,“我,慕雨墨要交卷。”
童子循聲望去,剛欲開口問藝,猛見他腳下的楠木平台竟蠕動起來!定睛細瞧——無數指甲蓋大的黑蜘蛛密密麻麻湧現。
如潑墨浸染了地麵,正順著他方向攀爬。
瞬間全身汗毛倒豎,“哇!”地一聲驚跳。
慕雨墨平靜道:“這便是我的馭蛛術,可否通過。”
“可。”柳月聲音如常沉穩。
語出蛛退!那片令人遍體生寒的黑色蟲潮如蒙王令,迅疾如流沙滲入廊柱瓦縫、地磚石紋,眨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隨著慕雨墨的通過,彷彿就是吹響了明教子弟們交卷的訊號。
其中,以慕家之人通過率最高,隻因為,慕家之人專門研究奇門怪術,有資格站在這裏的慕家人,都各自有著一手絕技。
而蘇家次之,他們更多是展示殺手的一些本領,有展示聽覺、嗅覺的,也有展示易容、潛行等等。
謝家的人通過率最差,隻因為謝家之人大多都是頭腦較為簡單,專精與正麵殺人之術,而考題卻不允許展示武力,讓他們不少人無法展現他們的能力。
縱有謝家子弟因不善於此黯然退場,其整體通過之氣象,也遠非尋常門派可比。
高樓小窗之內。
太安帝望著下方群少豪傑爭鋒、奇光異彩紛呈之象,良久,喟然長嘆:“明教少年,果然個個都不凡。”
張無忌憑窗默立,青衫被湧入的氣流拂得微微擺動,目中有光芒明滅:“江湖風雨,向來隻留命硬之人。能活到此地的,早已過了大浪淘沙。”
“是啊……”太安帝一聲長嘆,蒼老目光穿透那些意氣風發的身影,彷彿看到了層層風霜血火鑄就的底骨:“皆是屍山血海裡闖出的麒麟子啊……”
靜默片刻,帝王拂袖:“濁清,回宮。”
“遵旨!”
臨行,太安帝腳步稍頓,側首對張無忌道:“蘇將軍,朕甚為看重貴教子弟的未來。他日學成,望能報效國家。”
字字如弦,隱含籠絡之音。
張無忌淡淡回應,“隻要他們願意,凡我明教中人,任其馳騁,無人攔阻。”
太安帝似得了滿意答覆,微微頷首,龍影消失在門廊深處。
時辰推移,日影西斜。
千金台下的百姓漸漸散去不少。蓋因那十個時辰的漫長試煉,縱有新意迭出之初趣,也耐不得枯等煎熬
那煆劍鍛鐵、調鼎烹珍、釀泉蒸酒,皆非剎那能見分曉,縱是看客亦難免心焦神倦。
屠大爺早已著人將椅榻換成錦榻,斜倚其中假寐。
其弟屠晚更是早不知所蹤。
連柳月座下的守卷童子,頭也是點了又抬,睡眼惺忪,強撐精神。
忽地一聲洪鐘般的大喝如驚雷炸響:“林在野,交卷!”
童子一個激靈,揉著惺忪睡眼,慢吞吞吐字:“何……何技?”
林在野身形魁梧如古鬆,手托一把方纔親手鍛成的長劍走上前來,低喝:“鑄劍之術!”
童子頷首,足尖輕旋,人已若飛星橫掠,探手自旁設的兵器架上摘取一口精鐵青鋒,繼而折返林在野身前,二話不說,舉劍便向那新鍛之劍劈斫而下。
林在野見狀也不慌,舉劍格擋。
“當!”一聲金鐵交鳴震徹周遭。
電光石火間,童子手中精鋼長劍應聲而斷,茬口如裁冰雪,光滑平整!再看林在野掌中那口新鑄之劍,通體湛然,竟無半分微痕。
“好劍,過。”童子脫口贊道,斷劍在手,睡意全消。
林在野點了點頭,轉身便向千金台大門走去,他要好好歇息一會。
然而怪事驟生!他明明朝大門走去,腳下卻彷彿轉圈兒般,兜兜轉轉總回到一人身旁——正是等候酒好的百裡東君。
百裡東君早感不快。
自考試才起,這鑄劍漢子目光便似鉤子般,屢屢粘在他腰際佩劍“不染塵”那晶瑩如水的劍柄上,讓他心頭警鈴大作。
“呔!”百裡東君劍眉倒豎,拍案而起,“兀那漢子,在我眼前走來走去?莫非覬覦我掌中‘不染塵’。”
林在野愣在原地,撓頭憨道:“怪哉怪哉,我分明往門外走,奈何身不由己總繞回此地?”
他滿目困惑,全然不似作偽。
百裡東君身側,一同靜候許久的少年考生“咦”了聲,目光如電掃視地麵,恍然道:“好精巧的奇門!方纔悄然佈下,藉此地人流氣機掩去了陣圖。隻是……”
他頓住,俊目流露玩味,“為何那明教子弟在時隱而不發,等人走方纔顯山露水?莫非……”
百裡東君聞言大笑,朗聲道:“葉大哥,你說此人是否心有畏懼,生怕明教子弟裡藏龍臥虎,識破了這伎倆,叫他當場獻醜?”
被他喚作“葉大哥”的少年,正是自稱行腳天下的旅人葉鼎之。此人雖年少,然風塵僕僕而難掩軒昂,一雙眸子燦若晨星,先前對明教諸般秘術皆能道出根腳,見識不凡。
此刻他嘴角微揚,笑容帶著幾分慵懶與洞察:“多半如是。怯於技不如人,徒惹笑話。”
話音未落,角落陰影裡傳來一聲幽冷嗤笑:
“我諸葛家奇門之術,豈懼與人?!”
三人循聲望去,隻見角落石柱邊,一襲深紫鬥篷悄然立著,帽簷低壓,隱去大半麵目,唯餘唇角線條凜然冷峭。
“諸葛雲,交卷!”
那紫袍身影朝柳月方向微微躬身,聲如金石。
柳月鬥笠微點,淡然聲似山泉流淌:“奇門遁甲,自是文武之外的絕藝。可過。”
諸葛雲再不發一言,直接離去。
百裡東君望著那抹幽冷的紫影去處,嘀咕道:“擺什麼譜兒……分明心虛!”
葉鼎之說道:“不,他姓諸葛。”
“姓諸葛又如何?”
“因為諸葛一脈隻有一等一高手才會出世。”葉鼎之意味深長地說道。
百裡東君可不相信這個,因為他可是聽師父說過,對於天下間的一等一的高手,什麼奇門遁甲,在他們眼裏,都如同浮雲一般。
又枯待半個時辰有餘。
百裡東君忽長身而起,聲震場台:
“百裡東君,交卷!”
隻見他一把掀開身旁那裹著厚厚棉絮的陶甕,小心翼翼從其中捧出一隻小巧玲瓏的酒罈。
壇口以糯米和泥裹就的封蓋被利落拍開,一縷清泉般的酒液汩汩注入壇中。剎那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清冽奇香破壇而出!
初時猶似空穀春蘭初綻,繼而醇濃如深秋桂實乍破,最後竟帶出一絲雪穀青蓮的冷冽。那香氣不霸不烈,卻飄飄裊裊直沁心脾,直叫滿場昏沉之人精神為之一振。
“好香的酒氣。”榻上假寐的屠大爺鼻翼翕動,竟“謔”地翻身坐起,眼中精光暴射,“不知我可否喝上一杯。”
“當然可以,屠大爺。”百裡東君粲然一笑,懷抱酒罈晃了晃,“壇中尚足,夠諸位共論滋味。”
童子接過百裡東君的酒罈,先為柳月、屠大爺倒上,再自斟一杯。
柳月公子執杯輕嗅,那淡若無色的酒液似有靈性般竄入七竅。
他緩緩品呷,鬥笠下的輪廓似有舒展。
屠大爺一口灌下更是拍案:“妙極!酒名為何?”
“過早!”百裡東君朗聲道。
“過早?很奇怪的名字。”柳月公子喃喃道。
“因為它本可以釀很久,但這卻是為了讓別人提前喝到,而過早拿出來的酒。”百裡東君緩緩道,“但是陳酒有陳酒的香,過早的酒,也有過早的清爽,這一杯酒,並不適合那些嗜酒之人,更適合溫柔的女子和貪杯的小童……”
正言談間——
“好酒豈能無肉配?”一聲爽朗大笑自旁傳來。
卻是那葉鼎之。
他拿起一旁的刀,把牛切開,嗤啦脆響!
一條外焦裡嫩、脂膏濃香的後腿被輕鬆剖下,更以令人眼花繚亂的快刀之法將那腿肉如裁花瓣般,切為三寸長、薄如透光的肉片,碟片分碟裝好。
他揚手輕揮,四碟香肉竟如生了翅膀的玉蝶,穩穩噹噹飛落童子、柳月、屠大爺與百裡東君的手上!
“此肉,可換清酒一杯否?”葉鼎之笑視百裡東君。
“當然可以。就算沒有肉,我依然會分你一杯。”百裡東君笑道,他指了指他原本的位置上,那裏正有一小壺酒。
那正是他留給葉鼎之的。
百裡東君覺得他與葉鼎之一見如故,短短幾個時辰內,他已經把對方當做自己好友。
葉鼎之朗聲長笑,直接拿過酒壺,仰首便灌,酒液滑入喉間,豪氣頓生:“好酒!”
百裡東君亦撚起一片噴香透亮的烤鹿肉放入口中,咀嚼不過兩下,雙目異彩大放:“端的是人間至味!”
酒香肉氣激蕩間,少年相視朗笑,豪興乾雲。
“百裡東君,葉鼎之,過。”柳月公子平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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