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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的航程在深海的死寂中度過。透過艙壁上的高強度觀察窗（隻在特定深度允許開啟外部防護罩），林凡看到了另一個世界。
陽光逐漸消失，被深海的幽藍取代，然後是徹底的漆黑。
隻有潛航器自身的燈光照亮前方一小片區域。偶爾有奇形怪狀的深海生物被燈光吸引，在窗外交錯遊過，它們蒼白、盲眼或發出詭異生物光，像是從噩夢中溜出來的碎片。
林凡大部分時間待在分配給自已的訓練小隔間裡，戴著神經感測頭環，麵對一個模擬零號罐內部環境的虛擬介麵，進行“單一意圖”維持訓練。
畫麵是不斷流動的、散發幽光的汙染水體，耳邊是模擬的輻射警報、水流轟鳴和雜亂的低語乾擾。
他必須將手放在模擬接觸點上，在長達數小時的訓練中，保持心率和腦波穩定，持續想象“乾淨的水”。
進展緩慢而痛苦。
每當他稍有鬆懈，腦海中閃回蘇雨的眼神、顧辰的啼哭，或是自已公寓抽屜裡那包灰燼，監測資料就會劇烈波動，係統會發出刺耳的警告，有時還會伴隨韓梟隔著艙壁投來的、如有實質的冰冷注視。
第二天下午，訓練間隙，林凡在狹小的活動區遇到了琉璃。
她正盤腿坐在地上，麵前攤開一本厚厚的、頁麵邊緣捲曲的舊筆記本，用一支古老的鋼筆在上麵快速畫著什麼。
筆記本的紙頁是特製的防水材料，墨跡帶著奇怪的深藍色。
“你在畫什麼？”林凡忍不住問。
“地圖呀。”琉璃頭也不抬，筆下線條流暢，“不是我們現在走的這條‘路’，是更下麵的‘路’。”
她筆尖一點，在代表海溝的陰影處，畫了幾條扭曲向下、深入海床之下的虛線，旁邊標註著意義不明的符號。
“下麵還有路？”
“嗯哼。”
琉璃終於抬起頭，透明的瞳孔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格外幽深，“海底有很多秘密哦，小哥。沉冇的城市、不該存在的管道、比人類曆史還古老的……結構。咱們走的這條隧道，在組織的檔案裡，算是很年輕很普通的一條啦。”
她語氣輕鬆，彷彿在談論鄰居家的後院。
林凡想起陸衍說的“三十年前”。又想起那本XX63年的筆記。
組織的“業務範圍”，恐怕遠不止“收錢辦事”那麼簡單。
“你好像……知道很多。”他試探道。
琉璃歪頭笑了笑，那笑容天真又神秘：
“我喜歡看書嘛，尤其是檔案館裡那些冇人要的舊東西。看多了就會發現，曆史書裡寫的，可能隻是冰山浮出水麵的那一點點哦。剩下的部分……”
她壓低聲音，像分享一個有趣的秘密，“又黑，又冷，還藏著很多睡著了或者假裝睡著了的東西。”
她的話讓林凡脊背發涼。就在這時，潛航器微微震動了一下，燈光也瞬間暗了半秒，隨即恢複正常。
“嗯？”琉璃收起筆記本，側耳傾聽，“我們好像……碰到東西了。”
幾乎同時，艇內廣播響起陸衍平穩但略顯嚴肅的聲音：“所有人員注意，我們正在穿越一片異常水文區域。遭遇不可預測的區域性湍流和聲學乾擾。非必要人員請留在固定位置，繫好安全帶。”
林凡和琉璃迅速回到主艙。韓梟已經醒來，狙擊槍部件不知何時已重新組裝好，橫放在膝上，他的眼睛盯著艙門，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
陸衍從指揮艙回來，臉色平靜，但眉頭微蹙。
“是什麼？”韓梟問。
“還不確定。聲呐顯示前方有大規模、不規則的生物集群回波，但形態……不符合任何已知的深海生物種群圖譜。同時檢測到微弱的、非自然規律的電磁脈沖和聲波訊號，與核泄漏汙染物擴散模型無關。”
陸衍調出指揮艙共享過來的資料螢幕。
螢幕上，聲呐成像呈現出噩夢般的畫麵：一片巨大的、不斷蠕動的陰影，像某種活著的黏菌，又像無數細小個體彙聚成的詭異雲團，堵塞在他們預設航線的狹窄海溝路段。
更令人不安的是，這片陰影內部，偶爾會閃過一兩個極其尖銳、規則的幾何形回聲——那絕非自然造物。
“是變異生物群？還是……泄漏物凝聚體？”林凡看著那蠕動陰影，感到自已好像有點暈船。
“輻射讀數冇有異常飆升，排除高濃度汙染物大規模聚集。”陸衍搖頭，“更像是……某種東西被驚擾了，或者被吸引過來了。”
“吸引？”林凡心頭一凜。
陸衍看向他，深灰色的眼睛裡有一絲複雜的意味：“你的能力，‘回溯’，本質是對存在狀態的強力乾預。它本身會散發一種漣漪。在深海這種古老而敏感的環境裡，一些對能量和秩序變動異常敏感的東西，可能會被吸引。”
彷彿要印證他的話，潛航器外殼忽然傳來一陣細密的刮擦聲，由遠及近，彷彿有無數細小的東西正從艇身爬過。
燈光再次不穩定地閃爍。“它們靠過來了。”韓梟冷冷道，手指搭上了步槍的保險。
“啟動主動聲波驅散，低功率，避免過度刺激。”
陸衍下令。艇身傳來低沉的嗡鳴，那刮擦聲略微退去，但並未消失，仍在不遠處徘徊。
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觀察窗外的深海黑暗中，忽然亮起了點點幽光。
不是常見的生物熒光，而是一種更黯淡、更不穩定、如同將熄未熄的餘燼般的暗紅色光點。
它們零星出現，逐漸增多，彙聚成一片朦朧的、緩緩脈動的光暈，正好籠罩在潛航器前方那片異常陰影區域。
在那暗紅的光暈映照下，聲呐影象上那團陰影的輪廓似乎變得清晰了些。
林凡瞳孔驟然收縮——那隱約的輪廓，竟有點像……一隻巨大無朋的、蜷縮沉睡的胎兒形態？
而那些規則的幾何回聲，如同寄生或鑲嵌在其上的冰冷造物。
“記錄：北緯32度14分，東經141度51分，深度3127米，遭遇未識彆異常現象‘深海胎動’初步跡象。關聯能量型別：疑似高階‘回溯’或‘逆熵’擾動。威脅等級暫定：觀察。”
陸衍用平穩的語調對著錄音裝置說道，彷彿在記錄一次普通的科學觀測。
“這……這是什麼？”林凡感覺到，自已就像洛夫克拉夫特小說書裡的主人公一樣，出現了san值下降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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