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到這行字,讓林凡的心臟不受控般地狂跳。他迅速用終端拍下這幾頁,將筆記放回原處,悄聲離開。
晚上,在簡短的戰術簡報後,林凡試探著問陸衍:“組織存在這麼久,有冇有……失敗的任務?或者,因為任務留下後遺症的成員?”
陸衍泡茶的手頓了頓。琉璃眨著她那雙透明的眼睛。韓梟擦拭槍械的動作冇有停,但指節微微收緊。
“為什麼問這個?”陸衍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我隻是想知道,如果我失敗了,或者……被汙染了,組織會怎麼處理。”
林凡儘量讓聲音顯得隻是擔憂。
陸衍倒出茶水,茶水在杯中晃盪。“任務失敗,會有評估。如果是不可抗力,組織承擔損失。如果是成員失誤,”他抬起眼,“看失誤的性質。至於後遺症……歸零有最好的醫療和心理支援。但有些‘傷’,是治不好的。”
他話中有話。琉璃忽然哼起了一段旋律,那旋律古老而怪異,帶著某種不祥的韻律。
她哼了幾句,歪頭問陸衍:“導師,這是檔案庫裡那首‘歸墟安魂曲’的調子吧?說是給執行‘最終淨化’的隊員聽的?”
陸衍的眼神驟然銳利:“琉璃。”
琉璃吐了吐舌頭,不說話了。但林凡清楚地看到,韓梟擦槍的布,在那瞬間停頓了整整兩秒。
第五日:臨行前夜
最後一次全流程模擬。林凡需要在一個完全模擬零號罐環境(大小、溫度、輻射背景值)的封閉艙內,持續淨化一小時迴圈流動的模擬廢水。
他做到了。
一小時後,走出艙門時,他幾乎虛脫,但資料完美。
陸衍拍了拍他的肩膀:“技術上,你準備好了。”
琉璃遞給他一罐功能飲料,眼神有些複雜:“小哥,明天就要動真格的了哦。”
韓梟依舊沉默,隻是遠遠點了下頭。
但林凡心中的不安卻達到了頂點。
那本筆記裡的警告、琉璃哼唱的詭異曲調、陸衍的諱莫如深、韓梟時刻存在的冰冷監視……還有秦肅那句“歸零的資產”。
他回到艙室,調出終端裡拍下的筆記照片,反覆看著那句被標紅的字:“我們究竟在守護曆史,還是在扼殺未來?”
他想起訓練中,自已能力波動時韓梟那毫不掩飾的殺意。
想起琉璃複刻能力時那深不見底的“映象”瞳孔。
想起陸衍總能指出“最可能發生”意外的預演能力。
他們每個人都是一把鋒利的刀,而握刀的手,隱藏在“歸零”更深的陰影裡。
林凡開啟艙室裡的物資櫃,裡麵整齊碼放著明天任務用的裝備:抗輻射服、神經穩定劑、生命監測貼片。
在最底層,他摸到了一個硬物——不是標準配發品。那是一把老式的、黃銅外殼的指南針,指標靜靜指向南方。
下麵壓著一張摺疊的紙條。紙條上隻有一行列印的小字:“任務完成後,如果想知道‘歸零’真正的價碼,轉動指標到‘北’。”
冇有落款。
林凡後背滲出冷汗。誰放的?陸衍?琉璃?韓梟?還是基地裡其他看不見的人?
他迅速收起指南針和紙條,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
明天,他將潛入海底,麵對三萬噸死亡之水。而他身邊的隊友,或許比核廢水更加深不可測。
訓練結束了,但真正的危險,纔剛剛開始。
出發是在一個冇有月亮的夜晚。林凡以為會是某種高科技飛行器,或者至少是裝甲車。但秦肅將他們帶到了一處廢棄的遠洋漁業碼頭。
鹹腥味濃重的海風中,生鏽的龍門吊像巨人的骨架矗立在夜空下,泊位上漂浮的並非船隻,而是一個形狀怪異、宛如黑色巨鯨的深海潛航器。
它通體覆蓋著啞光黑色材料,幾乎不反光,與漆黑的海水融為一體。
流線型的艇身長達四十米,背部有可伸縮的通訊桅杆和感測器陣列。側麵印著一個不起眼的白色標誌:一個圓圈,內部是逐漸收緊的螺旋紋路——歸零的徽記。
“‘冥淵’級深潛工作艇,名義上屬於某海洋研究所。”陸衍低聲解釋,率先登上從艇身延伸出的舷梯。
“它能下潛到海底三千米,靜音效能卓越,且內部有獨立的生命維持和輻射遮蔽係統。走海路最隱蔽,也最……接近任務本質。”
接近任務本質。
林凡咀嚼著這句話,回頭看了一眼夜幕下燈火璀璨的城市輪廓。蘇雨就在那片光海中的某處。
而他,正走向截然相反的黑暗深處。
艇艙內部比想象中寬敞,但佈局緊湊壓抑。主通道兩側是功能艙室,空氣中瀰漫著臭氧、冷卻液和一種類似舊書庫的淡淡黴味。
燈光是冷白色的,亮度剛好夠視物,卻無法驅散角落裡的陰影。
他們的艙室在艇體中部。兩人一間,上下鋪,空間狹小得轉身都需側身。
韓梟一言不發地將自已的裝備——一個長條形的黑色密封箱——塞進床底,然後占據了對麵一間下鋪靠裡的位置,開始拆卸保養他的狙擊步槍部件,動作精準得如同儀式。
琉璃好奇地東摸摸西看看,最後選擇了林凡的上鋪,哼著不成調的曲子開始整理自已那個印著卡通章魚的雙肩包。
陸衍將林凡帶到艇尾的小型指揮兼分析艙。
這裡佈滿了螢幕,顯示著艇外聲呐影象、海流資料、輻射監測讀數,以及他們即將前往的核電站周邊海域的實時衛星圖。
“航線已經設定,全程潛航,避開主要航道和聲呐監測網。預計二十八小時後抵達目標外圍海域。”
陸衍調出一幅三維海圖,一條蜿蜒的藍線在複雜的地形間穿行。
“我們會停泊在距離排放口五海裡的海溝邊緣,那裡水深足夠隱蔽。然後,換上抗輻射潛水服,通過一條……現有的通道,進入核電站沿海堤壩下的應急排水涵洞係統,直接抵達零號儲水罐底部。”
“現有的通道?”林凡捕捉到一個特彆的用詞。
陸衍頓了頓,手指在海圖上一點,那裡標記著一個不起眼的符號。
“一條冷戰時期修建、後來被遺忘的海底觀測隧道,名義上是用於海洋地質研究,實際用途成謎。”
“它的一端在公海海床,另一端……恰好連線著那個核電站早期建設時遺留下來的、未完全封死的檢修通道口。組織在三十年前的一次‘資源回收’任務中發現了它,並維持了其最低限度的可用性。”
“休息吧。明天開始,你需要熟悉潛水裝備,並進入最後的‘意圖穩定’訓練。”陸衍結束了簡報。
三十年前。資源回收。
林凡感到一陣寒意。這個組織到底經營了多少這樣的秘密路徑?它的觸角又伸到了多少看似無關的曆史褶皺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