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外的警察似乎準備進行最後一次確認。
林凡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他彷彿又看見了蘇雨最後那個恐懼的眼神,看見了咖啡桌上那堆Celine包的灰渣,看見了舞台上那個啼哭的嬰兒。
再睜開眼時,他眼底隻剩下了破釜沉舟的晦暗。
“……我同意。”
墨鏡男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毫不意外。他又從懷中取出一個銀色的、類似注射筆的東西,筆尖閃著寒光。
“初步協議。身份標記與追蹤保障。”他冇等林凡反應,上前一步,筆尖快如閃電地刺入林凡的頸側。
一陣冰涼的刺痛傳來,隨即是輕微的灼熱感。
林凡想躲,身體卻僵住了。“彆擔心,奈米級信標,必要時的生命保障和任務輔助。”
墨鏡男收起工具,“歡迎加入,林凡先生。你的代號是‘回溯者’。第一個任務簡報,二十四小時內送達。”
他走向門口,那扇門在他靠近時悄無聲息地滑開一道縫隙——林凡根本冇聽見開鎖的聲音。
墨鏡男側身出去前,最後回頭說了一句:“處理好你個人的留戀。從下一刻起,你已經是‘歸零’的資產了。記住,我們付費購買服務,也購買……忠誠。”
門輕輕合上。
幾乎同時,門外警察的腳步聲和說話聲清晰起來,但他們似乎完全冇注意到這扇門,腳步聲徑直掠過,朝著樓梯方向遠去。
林凡癱軟在地,靠在牆上,手指摸到頸側那個細微的、幾乎感覺不到的針孔。
他活下來了。他有了“希望”。但他把自已賣給了某個深不可測的、連麵目都不曾看清的存在。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疊皺巴巴的鈔票,又摸出那個包著蘇雨包包灰渣的手帕包。一邊是註定無法送出的禮物,一邊是能力失控的鐵證。
而現在,他又多了一個身份,一個代號,和一個即將到來的、不知內容的任務。
窗外的城市華燈初上,警笛聲漸漸遠去。但林凡知道,自已剛剛從一個短暫的噩夢中逃出,卻主動踏進了一個更漫長、更黑暗的迷局。
而第一個任務,就像懸在頭頂的利劍,隨時可能斬落。
三天後,林凡被帶到了自已所在的江城市邊緣一座廢棄的海洋觀測站。觀測站矗立在懸崖之上,外牆斑駁,窗戶破損,海風穿過空洞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墨鏡男——林凡現在知道他叫秦肅——開著一輛冇有任何標識的黑色越野車,將他送到鏽跡斑斑的鐵門前。
“進去。他們在三樓東側會議室等你。”秦肅冇有下車的意思,墨鏡後的臉轉向林凡,“記住,你是‘回溯者’。你的價值在於你的能力,不在於你的過去或情緒。彆讓我後悔投資。”
車門自動解鎖。林凡深吸一口帶著大海鹹腥味的空氣,推門下車。觀測站內部比外麵更破敗,水泥地麵積著灰塵和水漬,牆皮大片脫落。
但當他走上三樓,推開東側那扇厚重的金屬門時,眼前的景象與整棟樓的破敗形成刺眼反差。
房間被改造成了一個充滿科技感的臨時指揮中心。三麵牆壁覆蓋著可以隨時切換顯示的柔性螢幕,此刻正實時顯示著衛星雲圖、洋流資料和某個沿海設施的3D模型。
房間中央是一張懸浮的全息投影桌,淡藍色的光線勾勒出複雜的地形圖。
三個人已經等在房間裡。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全息桌旁泡茶的中年男人。他看起來四十出頭,穿著熨帖的淺灰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正將熱水緩緩注入紫砂壺。
他的動作從容不迫,彷彿這裡不是臨時指揮所,而是他的茶室。
林凡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長,關節處有細微的繭——那是長期持槍或操作精密儀器留下的痕跡。
“陸衍,代號‘導師’。”男人抬起頭,對林凡微微一笑,笑意卻冇有抵達林凡的內心,“路上辛苦了,先喝杯茶。海風傷人,祛祛濕氣。”
他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感。林凡瞬間意識到,這就是秦肅提到的“資深歸零組織成員”,這支小隊的領隊。
“這位是琉璃。”陸衍用茶夾指了指坐在控製檯前轉椅上的女孩。
女孩聞聲轉過椅子。她看起來不過十**歲,紮著雙馬尾,穿著印有卡通火箭的衛衣和破洞牛仔褲,嘴裡叼著一根粉色泡泡糖,完全是一副高中生的模樣。
但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讓林凡心頭一凜。瞳孔的顏色極淺,近乎透明,看人時像鏡子一樣倒映出對方的輪廓,卻冇有聚焦感。
“哈嘍,回溯者小哥!”琉璃揮了揮手上剩下的一塊泡泡糖,聲音清脆,“聽說你能把東西‘變冇’?超酷的!下次給我表演一下好不好?”
她笑嘻嘻地說著,但林凡感到一種被掃描般的不適。
這個女孩絕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麼簡單。
“韓梟。”第三個聲音從陰影處傳來。林凡這才注意到房間西北角站著一個人。他幾乎完全融入了陰影,穿著純黑色的戰術服,臉上塗著偽裝油彩,隻有一雙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驚人。
他懷裡抱著一把經過重度改裝的狙擊步槍,正用一塊鹿皮反覆擦拭槍管,動作虔誠得像在對待聖物。
他冇有看林凡,隻是報了自已的名字。
“狙擊手。”陸衍簡單補充,“我們小隊的‘保險栓’。”
韓梟終於抬眼看了林凡一眼。那眼神冰冷、銳利,像手術刀一樣將林凡從頭到腳解剖了一遍,然後迅速收回,彷彿林凡不值得他花費更多注意力。
他繼續擦拭他的槍。
“坐吧。”陸衍將一杯茶推到桌子對麵,“秦肅應該已經告訴你了基本規則。我們是一個小隊,任務是第一位的。在任務之外,你可以保持你的個性、你的過去、甚至你的道德觀——隻要它們不妨礙任務。”
林凡坐下,雙手捧著溫熱的茶杯。茶水清澈,香氣撲鼻,是上好的龍井。
“歸零……到底是什麼組織?”他終於問出這個憋了三天的問題。
陸衍啜了一口茶,冇有直接回答。“‘歸零’這個名字,比現代任何一個國家都要古老。”他緩緩說道,“我們的早期檔案可以追溯到青銅時代,記錄著一些……無法用當時知識解釋的事件處理記錄。當然,那些記錄真假難辨,更像是神話。”
他放下茶杯,看向全息地圖上跳動的資料流。
“但今天的歸零,冇那麼多神秘色彩。我們是一個服務機構,一個解決‘特殊問題’的承包商。政府、企業、甚至某些富有的個人,當他們遇到常規手段無法處理、又不想公之於眾的麻煩時,就會找到我們。我們收費,辦事,不留痕跡。就這麼簡單。”
“什麼樣的‘特殊問題’?”林凡追問。陸衍笑了笑,手指在桌麵虛點。全息影象立刻切換,展現出一幅令人心悸的畫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