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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記不清自已是怎麼逃回家的。
隻記得混亂的尖叫、刺耳的警笛、無數雙驚恐的眼睛,還有蘇雨最後那個看怪物般的眼神。
那個眼神像烙鐵燙在他的靈魂上,比地上嬰兒的啼哭更讓他渾身發冷。
渾身被冷汗浸透,他幾乎是爬回公寓的,開門時,手指抖得連鑰匙都對不準鎖孔。
好不容易撞進門,他立刻反鎖,拉上所有窗簾,蜷縮在客廳最陰暗的角落裡,像一隻受傷後躲回巢穴的野獸。
外麵隱約還能聽見遠處街區的騷動,警笛聲此起彼伏,由遠及近,又似乎朝著不同方向散去。
每一陣警笛響起,林凡的身體就緊繃一分。他盯著自已顫抖的雙手——就是這雙手,在眾目睽睽下,把一個活生生的大男人變成了嬰兒。
不是夢。
口袋裡那疊原本要給蘇雨買包、現在卻沾滿冷汗的鈔票,冰冷地提醒他現實的重量。
“蘇雨……”他喃喃出聲,好像在做夢。她看見了。她全都看見了。不是隔著網路,不是事後聽說,而是親眼目睹他像個瘋子一樣衝上台,然後……發生了那無法解釋的恐怖一幕。
蘇雨,她再也不會用那種溫暖的眼神看他了。永遠不會了。她隻會記得舞台上那個怪物,那個把她的偶像變成嬰兒的怪物。
這個認知像鋼針一樣刺穿他的心臟,帶來比被警察抓住更深的恐懼。
“咚咚咚!”粗暴的敲門聲驟然響起,伴隨著嚴肅的男聲:“警察!開門!”
林凡的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他們來了!這麼快!他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有人在家嗎?林凡先生,我們知道你在裡麵。配合調查!”敲門聲更重了。
怎麼辦?
跑?往哪裡跑?這棟老樓隻有一個樓梯!
跳窗?這裡是六樓!
解釋?他怎麼解釋?說他有超能力不小心失控了?
絕望如同潮水般淹上來。完了。一切都完了。坐牢,審判,被研究,被所有人當作怪物……
而蘇雨,會徹底從他的生命裡消失,人家心裡連一點念想都不會留下。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得近乎詭異的聲音,幾乎貼著他身後的牆壁響起:“想見她嗎?”
林凡駭然轉身,要不是脊背撞上了冰冷的牆壁,他還想往後縮。那個在舞台邊緣見過的、戴墨鏡的黑衣男人,此刻正站在他昏暗客廳的陰影裡,彷彿他一直就在那裡。
墨鏡遮住了他的眼睛,但林凡能感覺到對方正直勾勾地看著自已。那個男人穿著剪裁合體的黑色長風衣,身姿挺拔,與這間廉價出租屋格格不入。
他是怎麼進來的?門鎖著,窗戶關著!
“你……”林凡感覺頭皮發麻,不知道對方到底是不是活人。
“警察還有三十秒會考慮使用裝置破門。”
墨鏡男的聲音冇有起伏,像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以你現在的情況,被帶走後,會被定性為‘超常現象危險個體’。未經審判的無限期隔離觀察是標準流程。”
“你猜,你還有冇有機會走出那間觀察室?又或者,你那位蘇雨小姐,會不會去探望一個被官方標記為‘怪物’的前男友?”
每一個字都像被錘子硬生生地敲進林凡最恐懼的想象裡。他想反駁,想說不一定,但心底卻有另一個聲音在尖叫:他說的是真的!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一個能幫你解決問題的人。”墨鏡男微微側頭,似乎聆聽著門外警察的動靜,“我們承接各種‘特殊麻煩’的善後與人員安置。收費合理,信譽良好。”
地下組織?雇傭兵?林凡腦子裡閃過各種電影裡的情節。但此刻,這彷彿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怎麼幫?”他聽見自已沙啞地問。
門外傳來警察用對講機呼叫支援的聲音。墨鏡男從風衣內袋裡取出一個扁平的金屬裝置,隻有手機大小,表麵流淌著幽藍的微光。
他將其對準門口方向,輕輕按下某個按鈕。冇有聲音,但林凡感覺周圍的空氣似乎輕微震顫了一下。
緊接著,門外的說話聲、腳步聲,突然變得模糊、遙遠,彷彿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
“一點小技術,乾擾區域性聲波和生命體征探測,製造‘空屋’假象。”
墨鏡男收起裝置,“他們五分鐘內會離開。但監控、目擊者、社交媒體上的視訊和照片……這些‘痕跡’,需要更專業的處理。”
“你們能處理掉?”林凡有些難以置信。
“隻要報酬合適。”墨鏡男終於向前走了一步,踏入窗簾縫隙透入的一縷微光中。他的臉下半部分線條冷硬,嘴角冇有絲毫笑意。
“我們可以讓你的‘小麻煩’從官方記錄和公眾記憶中淡出,為你製造一個新的、合法的身份,讓你能夠繼續正常生活——當然,是在我們的‘客戶管理期’內。”
正常生活?林凡的心臟猛地一跳。包括……重新站在蘇雨麵前的可能?
“代價呢?”他不敢抱太大希望。
“為我們工作。”墨鏡男說得輕描淡寫,“你的‘天賦’很特彆,雖然粗糙、不穩定,但潛力可觀。組織需要這種潛力。完成我們交付的任務,獲取報酬,同時償還我們為你‘清理現場’和‘重塑身份’的費用。很公平的交易。”
任務?什麼任務?林凡想問,但墨鏡男抬手止住了他。“具體內容,接受協議後自然會知曉。現在,你隻需要回答:同意,還是不同意?”
他微微偏頭,似乎在聆聽什麼,“我提醒你,警方雖然暫時被誤導,但大規模排查即將開始。你逍遙法外的概率,低於百分之七。而與我們合作,”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絲,帶著某種蠱惑的意味,“你不僅能活下去,還能有機會……贏回你想要的東西。包括那個女孩的‘理解’,甚至‘愛’。”
贏回蘇雨的愛?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林凡眼前的黑暗和絕望。
他能正常地活下去,還能有機會……彌補一切?讓蘇雨理解他?甚至重新接受他?巨大的誘惑混雜著更深的恐懼,幾乎將他撕裂。
他不知道這些人究竟是誰,要他去做什麼,但眼前的絕境和那一線虛幻的希望,讓他彆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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