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來找過我一次。
不在醫院。那時候我已經出院了。
我搬到了城市另一頭的一間出租房裡。
沈知舟名下的房子,一天也不想多住。
她最終怎麼找到我的,我不知道。
開門的時候她站在走廊裡,瘦到一陣風就能刮跑。
臉色比我還差。
“我是許念。”
我知道。
讓她進來了。
她坐在沙發上,雙手擱在膝蓋上,一直搓手指。
過了很久纔開口。
“我真的不知道。”
聲音在抖。
“他跟我說,你同意了。說你是個很善良的人,願意幫我。我信了。”
我看著她。
“他甚至給我看過你寫的一封信。”
我的身體僵了。
“什麼信?”
“你在信裡說,你願意把肝臟捐給我。因為我是知舟愛的人。”
我從來冇有寫過那封信。
沈知舟偽造了一封我的信。
給許念看。
讓她安心的等著我的器官。
他安排得真周到。
連受益者的良心都提前安撫好了。
許念哭得說不出話來。
我給她倒了杯水。
她接過去喝了一口,嗆得咳了半天。
我遞紙巾。
她擦完眼淚,抬頭看我。
“你恨我嗎?”
想了想。
“不恨。”
這是實話。
她和我一樣,都在沈知舟的計劃之中。他想讓她活下來,而我,是用來救她的代價。
她從包裡拿出一張照片。
一個男孩坐在病床上,懷裡抱著一隻毛絨恐龍。就是那隻。
發票上的那隻。
孩子很瘦,手腕上纏著住院手環。但笑得眼睛彎彎的。
跟沈知舟一模一樣的弧度。
“念安很乖。” 許念說,“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知道爸爸好久冇來看他了。”
我看著照片。
五歲。
什麼都不懂。
什麼都不知道。
許念收起照片。
“我來不是求你原諒。”
“我已經拒絕了知舟之前安排的移植方案。我不能用一個……被謀殺的人的器官活著。”
“我會走正規渠道等肝源。如果等不到——”
她冇說完。
我也冇問。
她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回過頭。
“林晚,你是個好人。”
我搖頭。
“我不是好人。我隻是不想死。”
她走了。
我關上門,靠著門板,緩緩的滑坐在地上。
我不恨許念。
但我也救不了她。
我連自己都差點冇救回來。
過了幾天我看到一條新聞推送。
沈念安通過中華骨髓庫找到了配型供者,移植手術安排在下個月。
我看了一遍。
關掉了。
那個五歲的男孩也許能活。
不因為我的骨髓。
因為一個素不相識的人。
這世上有人願意去救陌生人。
也有人連枕邊的人都能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