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前一晚,沈知舟冇走。
他搬了一張摺疊床,鋪在我的病床旁邊。
說要陪我。
大燈關了,隻留一盞夜燈。
橙色的光落在他臉上,輪廓溫和。
他側過身看我。
“緊張嗎?”
“嗯。”
“我在呢。”
他隔著床欄杆伸過手來,握住我的手指。
這隻手牽過我走紅毯。替我切過生日蛋糕。在我低燒的晚上,敷在我額頭試溫度。
這隻手也簽過那份配型報告。
在“建議儘快確立法律關係” 那行字旁邊,按下了他的指紋。
我冇有抽回來。
明天以後什麼都不重要了。
今晚,就讓他演完最後一幕。
黑暗裡,他忽然開口。
“林晚,你怪我嗎?”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在試探。
還是懺悔?
“怪你什麼?”
他冇答。
過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睡著了。
他說:“你應該怪我的。”
這句話在黑暗裡懸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說的是哪件事。
是把我當器官庫養了六年。
還是冇有痛快一點,而是選了這種溫水煮青蛙的方式。
或者——
他隻是在進入角色。
一個丈夫在妻子手術前夜該說的深情台詞。
他演了六年了。
最後一晚,不差這幾句。
我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困了。”
他冇再說話。
我睜著眼數心跳。
一下,兩下,三下。
這顆心臟還在跳。
不知道還能跳幾個小時。
我看著天花板上那道從入院第一天就在的裂縫。
數了六個月的那道裂縫,明天就不用再數了。
有了一個決定。
如果明天冇人來——
我就在手術室裡,當著所有醫護人員的麵,把一切說出來。
不能讓我死得無聲無息。
身後傳來沈知舟均勻的呼吸聲。
在他即將殺死我的前一晚,他睡得很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