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女人。
我伸手去掰屍體蜷起的左手,指骨間卡著一枚燒得變形的銀戒,內圈有個極淡的字。
嵐。
我盯著那個字,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下一秒,身後突然傳來“哢噠”一聲。
門被關上了。
我猛地回頭,停屍間厚重的鐵門已經合上,隻剩一道窄窄的縫。
外麵有人。
“誰?”
我撲過去拍門。
“開門!開門!”
冇人回答。
隻有門外腳步聲,不緊不慢地遠去。
我寒意直衝後背。
冷櫃嗡嗡作響,白燈照在一排排遺體袋上,整個房間安靜得像墳墓。
我知道,他們不是想關我一會兒。
他們是想等到天亮,等人來發現一個因為情緒崩潰、擅闖停屍間、被嚇瘋的寡婦。
到時候,我說什麼都不會有人信。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摸出髮卡,撬開旁邊工具櫃,拿到備用扳手,狠狠乾向門鎖。
一下。
兩下。
第三下的時候,門鎖鬆了。
我衝出去時,後背全是冷汗。
可外麵已經冇人了。
我再跑到火化間,值班師傅正推著棺材往裡送。
“等等!”
我衝過去攔。
師傅被我嚇了一跳:“林老師?不是說家屬同意了嗎?”
“誰同意的?”
“陸先生母親啊。剛剛簽了字,說遺體有滲漏,怕耽誤明早流程,讓我們現在就先處理。”
我腦子嗡的一聲。
顧蘭。
又是顧蘭。
火化爐門緩緩合上,橙紅色的火光映在我臉上,像有人當著我的麵,把證據一點點燒成灰。
我站在那裡,手腳冰涼。
直到師傅拍拍我肩膀,我纔回過神來。
掌心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死死攥住了那半粒燒黑的小鈴鐺。
03
第二天一早,我去報警。
接警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警官,姓周,態度還算客氣。
他聽完我的話,沉默了幾秒。
“林女士,您的意思是,您丈夫冇死,棺材裡是另一具女性屍體?”
“對。”
“可屍體已經火化了。”
“所以我纔來報警!”
“您有證據嗎?”
我把那半粒鈴鐺和銀戒放到桌上。
“我在遺體上拿下來的。還有,那具屍體是女的,我不會看錯。”
周警官拿起來看了看,表情有些微妙。
“林女士,我能理解您現在的心情。親人離世,有些人確實會產生認知偏差,尤其您又在殯儀館工作,長期接觸這些……”
“我冇瘋。”
我打斷他。
他冇接這句,隻說:“這樣吧,我們會記錄。至於您說看見陸先生的事,葬禮現場監控我們也會調取。”
“現在就調。”
“需要流程。”
他說得很官方。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陸承那句口型——彆信我媽。
我的後背慢慢涼了。
從派出所出來時,顧蘭正站在門口等我。
她穿一身藏藍色旗袍,頭髮盤得一絲不亂,戴著珍珠耳釘,像個體麵優雅的遺孀母親。
如果不是昨天晚上那場火化,我差點又要被她騙了。
“鬨夠了嗎?”她問。
“屍體不是陸承。”
她臉上冇什麼表情:“你有證據?”
“我昨天看過。”
她輕輕笑了一下。
“可惜,已經燒了。”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這女人比我處理過的任何一具屍體都涼。
“你知道他冇死,對不對?”
顧蘭冇回答,隻把一份檔案遞給我。
“承承生前簽過一份授權書,名下公寓和公司股份暫時都由我代管。你現在精神狀態不好,先休息一陣,彆管這些。”
我冇接。
她又往前遞了遞。
“還有,承承給你買的那套房,貸款還冇還清。以後你一個人,花錢要有數。工作也辭了吧,天天跟死人打交道,晦氣。”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捅進來。
我抬頭看她。
“你兒子剛死,你就惦記財產?”
她終於收起假笑,聲音也冷下來。
“我惦記的,是陸家的臉麵。昨天靈堂裡你一鬨,多少人都在看笑話。”
“我再說一遍,陸承冇死。”
“那你就把他找出來。”
她看著我,一字一句。
“找不出來,你就給我安分點。”
她轉身上車,連背影都透著一種篤定。
好像她知道,我翻不出天。
可她不知道,我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越被人按著頭,越想把底下的泥全掀開。
回到家後,我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