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寫得極重。
我不要他的錢，我隻要這套房子的一半折現，還有我的自由。
寫完最後一行字，我把協議書摺好，壓在桌上的玻璃板下。
下午，礦上突然來人了，是保衛科的王乾事。
他騎著自行車，滿頭大汗地衝進院子。
“李建國出事了！”
趙桂蘭正在院子裡擇菜，聽到這話，手裡的菜盆“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你說什麼？建國怎麼了！”
王乾事喘著粗氣。
“井下塌方了，建國被石頭砸了腿，現在人在衛生所，流了好多血。”
“大夫說要馬上輸血，還要交五百塊錢的手術費，你們趕緊拿錢去救人吧！”
五百塊錢。
趙桂蘭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李寶珠嚇得臉色慘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媽！媽你醒醒！”
她搖晃著趙桂蘭，轉頭看向我。
“嫂子，你快拿錢啊！我哥快冇命了！”
我站在門口，冷冷地看著她們。
“我冇錢。”
“你怎麼會冇錢！”
李寶珠尖叫起來。
“你存摺裡不是有八百塊嗎？你快去取出來救我哥啊！”
“那是我媽留給我的錢。”
我語氣平靜。
“你哥下井前不是拿了兩百塊安家費嗎？你把錢拿出來，加上你手裡的金戒指，應該夠了。”
李寶珠下意識地捂住口袋。
“不行！那錢我已經交了讚助費了！戒指......戒指我也不能當，那是我進文工團的門麵！”
都這個時候了，她還在惦記她的文工團。
王乾事在旁邊急得直跺腳。
“哎呀，你們還吵什麼！再不去交錢，人就真的冇了！”
“林秋雁，你可是李建國的媳婦，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連外人都開始道德綁架我了。
我看著王乾事。
“王乾事，李建國是黑礦井的臨時工，按理說，醫藥費應該礦上出吧？”
王乾事愣了一下，眼神躲閃。
“礦上......礦上說他是違規操作，不負責任，隻給報銷一半。”
一半，那就是還要自己出兩百五。
趙桂蘭這時候悠悠轉醒，聽到要交錢，她猛地爬起來，撲到我腳邊，死死抱住我的腿。
“秋雁！秋雁我求求你了！你救救建國吧！他是你男人啊！”
“你把存摺拿出來，我給你磕頭了！”
她說著，真的在地上砰砰磕了兩個頭。
前世，她也是這樣逼我的，我心一軟，把錢全拿了出去。
結果錢交了，李建國的腿保住了，卻成了瘸子，他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我身上，說是因為我冇早點給錢，耽誤了治療。
這輩子，我一腳踢開趙桂蘭。
“彆碰我，要錢冇有。”
趙桂蘭見我不吃這一套，臉色瞬間變了，從地上爬起來，指著我破口大罵。
“你個毒婦！你真想看著建國死啊！”
“好，你不給錢是吧？”
她衝進自己屋裡，翻箱倒櫃找出一張紙，狠狠拍在我麵前。
“這是建國昨晚寫的，他說你要是再鬨，就跟你離婚！”
“你今天不把錢拿出來，就給我在這上麵簽字！然後滾出我們李家！”
我低頭看了一眼，是一份離婚協議書，上麵寫著：林秋雁淨身出戶，房子和財產全歸李建國所有。
字跡潦草，但確實是李建國的筆跡。
前世，他在死前也讓我簽過類似的東西，那是改嫁同意書，也是放棄財產宣告。
我看著趙桂蘭猙獰的臉，看著李寶珠幸災樂禍的眼神，心底突然湧起一陣強烈的報複的快感。
“好。”
我拿起桌上的筆，冇有絲毫猶豫，在協議書上簽下了我的名字。
“林秋雁。”三個字，寫得清清楚楚。
趙桂蘭和李寶珠都愣住了，她們以為拿離婚威脅我，我就會乖乖掏錢，冇想到我真的簽了。
“你......你真簽了？”
趙桂蘭結結巴巴地問。
“簽了。”
我把協議書扔回她臉上。
“現在，我跟李建國沒關係了，他的死活，也跟我沒關係。”
我轉身走進屋裡，拿出早就收拾好的包袱，走到院子中間，看著還處於震驚中的李家母女。
“不過，在走之前，我有件事得告訴你們。”
我微微一笑，看著李寶珠。
“李寶珠，你根本冇進文工團，你把那一百五十塊錢，全給街口的混混王二狗了吧？”
“你肚子裡，現在是不是還懷著他的種？”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