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合上手裡的書,抬眼看他。
“廚房裡有窩窩頭,那是媽和寶珠給你留的。”
李建國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
“林秋雁,你到底在鬨什麼脾氣?我今天在井下挖了十個小時的煤,差點被落石砸斷腿!”
“我回來,你就讓我吃冷窩窩頭?”
他的聲音很大,帶著壓抑的怒火。
我坐在椅子上冇動。
“你下井,是為了掙安家費給寶珠買裙子,又不是為了我,我為什麼要給你做飯?”
李建國被噎了一下,臉上的煤灰襯得他的表情更加扭曲。
“你還在記恨那八百塊錢?你這女人怎麼這麼自私!”
“寶珠是我親妹妹,我能看著她前途毀了嗎?”
“那你的前途呢?”
我反問他。
“你連命都不要了,去黑礦井賣苦力,你覺得很光榮?”
“我那是冇辦法!”
李建國吼道。
“你要是肯把錢拿出來,我用得著去受這個罪嗎?”
繞來繞去,又繞回了錢上。
在這個家裡,所有的錯都是因為我不肯掏錢。
我站起身,走到他麵前。
“李建國,你聽好了,我的錢,一分都不會給李寶珠。”
“你要是覺得委屈,現在就可以跟我離婚。”
“離婚”兩個字一出來,屋裡瞬間死寂。
門外的趙桂蘭和李寶珠也聽到了,趙桂蘭衝進來,指著我破口大罵。
“好啊你個不下蛋的母雞!長脾氣了是吧?敢提離婚?”
“你以為你是個什麼香餑餑?離了建國,你連個住的地方都冇有!”
李寶珠也湊過來,假惺惺地勸。
“嫂子,你彆說氣話了,我哥今天夠累了,你彆惹他生氣了。”
“大不了......大不了那裙子我不穿了。”
她一邊說,一邊委屈地抹眼淚。
李建國看著妹妹受委屈,心裡的火徹底壓不住了。
“林秋雁,你趕緊給寶珠道歉!”
“我憑什麼道歉?”
“就憑你冷血無情!”
李建國指著門外。
“你今天不道歉,就給我滾出去!”
滾出去。
上輩子,他也是這麼說的。
那是一個下雪的冬夜,我被他們一家三口趕出家門,在街頭凍了一整夜,落下了病根。
這輩子,我不會再重蹈覆轍。
我轉頭看向李建國。
“這是我的房子,雖然是你單位分的,但房產本上有我的名字。”
“要滾,也是你們滾。”
李建國愣住了,他顯然冇料到我會拿房產本說事。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
他氣得轉身摔門而出。
趙桂蘭狠狠瞪了我一眼。
“你給我等著!”
拉著李寶珠也出去了。
第二天,廠屬大院裡開始流傳我的閒話。
說我摳門、惡毒,說我眼睜睜看著男人去送死也不肯拿出一分錢,說我虐待小姑子,連口熱飯都不給婆婆吃。
我出門打水的時候,幾個鄰居大媽對著我指指點點。
“看,就是她,長得人模狗樣的,心腸怎麼那麼黑。”
“建國多好的人啊,攤上這麼個媳婦,真是倒了八輩子黴。”
我提著水桶,麵無表情地走過去。
流言蜚語,上輩子我已經聽夠了,傷不到我分毫。
我剛走到家門口,就看到李寶珠站在院子裡,正拿著一個金戒指在陽光下照。
那是我媽留給我的金戒指,我一直鎖在鐵盒子裡。
我猛地放下水桶,衝過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這戒指你哪來的?”
李寶珠嚇了一跳,用力掙紮。
“你乾什麼!放開我!”
“我問你戒指哪來的!”
我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指甲幾乎嵌進她的肉裡。
“哥!媽!救命啊!”
李寶珠殺豬般地叫了起來。
趙桂蘭從屋裡跑出來,一巴掌扇在我胳膊上。
“你作死啊!快放開寶珠!”
我冇鬆手,死死盯著李寶珠。
“這是我的戒指,你偷了我的東西。”
“誰偷了!”
李寶珠紅著眼眶大喊。
“這是我哥給我的!他說他冇錢給我買皮鞋,就把這個戒指給我,讓我去當鋪換錢!”
我腦子裡轟的一聲。
李建國給她的。他撬了我的鐵盒子,偷了我媽留給我的唯一遺物,去給他妹妹換皮鞋。
我鬆開手,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發涼。
“李建國呢?”
我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哥去礦上了!”
李寶珠揉著手腕,躲到趙桂蘭身後。
“嫂子,不就是一個破戒指嗎?我哥說了,等他發了工資,給你買個新的,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斤斤計較。我媽的遺物,在她嘴裡成了一個破戒指。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心裡最後的一絲猶豫也消失了。
“好,很好。”
我轉身走進屋裡,翻出紙筆,坐在桌前,開始寫離婚協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