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淵沒有立刻回應。
他看著窗外,陽光正好,遠處的中州戰區城市輪廓在陽光下清晰可見。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你知道那座母巢現在造成多大的損失嗎?”
沈鶴年愣了一下。
“渝城軍區為了壓製它,已經損失了將近三個營的兵力。”顧承淵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數字:
“那些輻射喪屍,靠近就會受到輻射傷害。戰士們穿著防護服作戰,行動受限,體力消耗加倍。很多情況哪怕沒有感染病毒,也會因為輻射病死去。”
他轉過頭,看著沈鶴年。
“你想研究它。但前線正在為消滅它而流血。”
沈鶴年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嘎嘣。
熊雨婷又吃完了一顆。
她抬起頭,看看顧承淵,又看看沈鶴年,紫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困惑,像是在奇怪,這兩個人怎麼突然不說話了。
顧承淵伸手,從鐵盒裏又捏起一顆晶核,遞給她。
她接過去,塞進嘴裏。
嘎嘣。
腮幫子又鼓起來了。
顧承淵這才繼續說下去:
“你想要的,不是一座普通的母巢。你想要的是那座最難纏的、已經讓幾千名戰士付出代價的、還在不斷製造麻煩的母巢。”
沈鶴年低下頭。
“首長,我……”
“我沒說不給。”
沈鶴年猛地抬起頭。
顧承淵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但我需要你回答我一個問題。”
“首長請講。”
“如果你研究它,需要多長時間,才能拿出對前線有用的成果?”
沈鶴年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卻沒能立刻說出話來。
多長時間?
研究一座從未見過的、進化出抗輻射能力的喪屍母巢?
這涉及細胞生物學、分子遺傳學、輻射生物學、神經科學……涉及無數未知的領域。
可能一年。可能三年。可能十年,也可能……永遠沒有成果。
顧承淵看著他,沒有催促。
熊雨婷在旁邊嘎嘣嘎嘣地嚼著晶核,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過了很久,沈鶴年才艱難地開口:
“我……不敢保證。”
顧承淵點點頭。
“我知道你不敢保證。”
他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沈鶴年,看著窗外那片在陽光下重建的城市。
“前線每一分鐘都在死人。那些戰士,他們的命不是數字,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如果你研究它,需要三年才能出成果。那這三年裏,因為這座母巢而死的人,誰來負責?”
沈鶴年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說出話來。
“如果你研究它,最後發現根本控製不了。那投入的資源、犧牲的戰士,誰來承擔?”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陽光落地的聲音。
熊雨婷抬起頭,看看顧承淵的背影,又看看沈鶴年蒼白的臉,然後低下頭,繼續嘎嘣嘎嘣地嚼著晶核。
她對這一切毫無概念。
她隻知道,陽光很好,晶核很脆,那個人站在那裏,背影很好看。
顧承淵轉過身,走回沙發前,重新坐下。
他看著沈鶴年,目光裡沒有責備,隻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沈老。”
“在。”
“你是一個科學家。你的職責,是探索未知,推動人類的邊界。”
“但我是這個戰區的負責人。我的職責,是讓更多的人活下去。”
他頓了頓。
“這兩件事,有時候是一致的。有時候,是矛盾的。”
沈鶴年低著頭,沒有說話。
顧承淵伸手,從鐵盒裏又捏起一顆晶核,遞給熊雨婷。
熊雨婷接過,塞進嘴裏。
嘎嘣。
顧承淵看著她鼓起的腮幫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沈鶴年,眼看火候差不多了,才鬆口道:
“你的請求,我知道了。”
“渝城那座母巢,現在還不能給你,前線需要先把它打下來...”
“等打下來之後——”
他頓了頓。
“等打下來之後,我會考慮。”
沈鶴年抬起頭,眼睛裏重新亮起光。
“謝謝首長!”
“別急著謝。”顧承淵擺了擺手:
“在這之前,你先做好手頭的事。士兵3型,進化1型,都要繼續推進。”
“還有——”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熊雨婷。
“關於她的一切研究,都必須經過我的批準。任何實驗,任何取樣,都不許超出必要的限度。”
“是!”
“對了,關於病毒抗劑的研究如何?為什麼不見進度報告?”詢問起病毒抗劑的進度,顧承淵語氣明顯有了更多的不悅。
這本該是最先最重要報告的,對方竟然一直沒提起,這讓顧承淵忍不住有些煩躁。
首先他非常尊重沈鶴年這樣的大科學家,但有時候研究人員在實驗室泡時間久了,很容易脫離實際需要,就跟脫離群眾一個道理。
環境決定人,舒適安逸的實驗室待久了,又享受著最高階別的物資供給,潛意識就會失去危機感,與末世形成嚴重的割裂。
這種心理致命的地方就是會體現在研究方向上,所以顧承淵才會故意在喪屍母巢的問題上突出困難,敲打對方,實際上是在給對方提醒。
現在還是末世,前線還在流血傷亡,我要的是你的研究成果能夠服務軍隊、形成戰鬥力,減少傷亡!
至於沈鶴年所謂治癒絕症、延長壽命等等效果,顧承淵並不感興趣。
這種研究說直白點,就目前情況而言,能用上的人實在太少,研究出來也隻能服務少數人。
畢竟所謂絕症一年才死幾個?一場戰役下來因為喪屍病毒死多少?整個人類文明又因為病毒死了多少?
如果不是顧忌沈鶴年的臉麵,他真的忍不住想斥責幾句了!
沈鶴年察覺到了顧承淵語氣裡的不悅,但他沒有完全反應過來,他以為首長隻是不滿研發進度太慢。
“首長,病毒抗劑的研究……有進展。”
他趕緊翻開資料夾,翻到後麵幾頁,手指在一行行資料上劃過。
“我們從熊小姐的血液樣本中,發現了一種特殊的抗體成分。這種抗體對喪屍病毒有極強的中和能力——在體外實驗中,隻要千分之一濃度的抗體溶液,就能讓喪屍病毒完全失去活性。”
顧承淵的眉頭微微舒展了一點。
“那為什麼還不見成品?”
沈鶴年的動作頓了一下。
“因為……體內實驗的效果,和體外實驗差距很大。”
他抬起頭,推了推眼鏡。
“目前我們研製出的第一版抗劑,在動物身上實驗,最好的效果是,病毒感染後10秒內注入抗劑,有大約10%的抑製幾率。”
“10秒內。10%。”
顧承淵重複了一遍這兩個數字,沈鶴年點了點頭,額頭上已經開始冒汗。
“是的,首長。超過10秒,抑製幾率急劇下降。30秒後,基本無效。”
“而且這個‘抑製’,指的是阻止病毒完全侵蝕宿主,讓宿主保留部分意識,但……還是會變異。隻是變異成半屍半人的狀態,不是完全喪失理智的喪屍。”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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