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鶴年走了。
辦公室的門輕輕關上，他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帶著一種比來時沉重得多的節奏。
顧承淵靠在沙發背上，看著那扇門，沉默了幾秒。
他不知道自己那番話有沒有用，沈鶴年是個聰明人，應該能聽懂。
但如果實驗室的安逸真的已經消磨了他的危機感，那聽懂和做到，是兩回事。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敲響。
三聲
節奏沉穩，力度均勻。
顧承淵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進。”
門開了，走進來的是戰區參謀長吳斌。
丹鳳眼下腫脹著烏青的眼袋，麵帶疲色，穿著一身熨燙筆挺的軍服，領口的將星在室內的燈光下下閃著內斂的光。
“首長。”
顧承淵點點頭，換了個坐姿，隨意的翹起二郎腿，一隻手放在大腿旁，一隻手搭到沙發的靠背上，用眼神示意他過來坐。
“坐吧。什麼事？”
吳斌走到沙發區，在沈鶴年剛坐過的位置側麵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先看了一眼熊雨婷。
熊雨婷正專心對付一顆有點硬的晶核，對來人毫無反應。
顧承淵注意到他的目光，淡淡道：“沒事，說吧。”
吳斌點點頭，從隨身攜帶的資料夾裡抽出一份薄薄的檔案，但沒有立刻遞過去，而是直接開口彙報：
“渝城戰場，最新進展。”
顧承淵的目光微微一凝。
“說。”
“經過一個多月的持續作戰，渝城主城區的收復進度，已經達到90%。”
吳斌的聲音平穩得像在陳述天氣。
“北線、西線、東線的地麵部隊清剿工作基本結束。剩下的就是特勤第1軍所負責的對城市建築物內部的清理，這個任務最繁瑣、消耗的時間也最多。”
“截至目前，特勤第一軍累計投入部隊超三萬，在保持現有部隊規模不變的情況下，最短時間也需要1年左右...甚至更久...”
顧承淵聞言，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但吳斌太瞭解他了，那一瞬間的微表情足以說明一切，首長對這個進度不滿意。
但顧承淵沒有直接說出來，因為他也明白。
渝城是周邦數一數二的超大型城市，末世前常住人口超過三千萬，加上流動人口，實際承載量還要更高。
那密密麻麻的建築群依山而建，層層疊疊，有的樓房從江邊一直爬到半山腰，樓與樓之間隔著陡坡、石階、天橋，有些地方甚至分不清哪裏是路哪裏是樓。
這樣的地形，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迷宮。
而在這座迷宮的下麵，還有超過二十萬公裡的地下管網——防空洞、地鐵隧道、下水道、電纜溝、人防工程……縱橫交錯，像一張鋪在地底的大網。
那些藏在高樓深處的喪屍，那些躲在暗室裡的變異體，那些鑽進地下管網的變異獸……
每一個角落都需要特勤部隊一寸一寸地搜過去，一間房一間房地清過去。
巴托那樣的食屍鬼戰士，披著最先進的裝甲，嗅覺、聽覺、速度都遠超常人，清理一棟三十層的居民樓，也要花上大半天。
如果遇到變異體盤踞的複雜區域，一棟樓打一週都是常事。
而渝城有多少棟樓？
十萬？二十萬？
顧承淵沒有算過，也懶得算，因為這些作戰部會測算，他隻需要聽結果。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渝城收復過程中，收攏了多少食屍鬼？”
吳斌低頭看了一眼檔案，然後抬起頭，報出了一個數字。
“報告首長，截至目前，收攏、收編的渝城食屍鬼總數，超過三十萬。”
顧承淵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三十萬？！！
這個數字，即使在心有準備的情況下，也讓他心中一震。
“其中大部分來自主城區，”吳斌繼續彙報，“數量超過二十萬。其餘十萬來自各個區縣。”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隻有嘎嘣嘎嘣的聲音。
熊雨婷還在對付那顆有點硬的晶核，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對剛才那個數字毫無反應。
三十萬食屍鬼。
顧承淵的腦子裏飛快地盤算著。
渝城末世前三千萬人口，即使在最混亂的時期隻有極少數人被迫服用晶核求生，那也是一個極其龐大的數字。
三十萬。
這相當於三十個滿編師的兵力！
而且不是普通士兵，是食屍鬼——力量、速度、反應能力都遠超常人的變種人類。
如果能把這些食屍鬼全都武裝起來，訓練成真正的軍隊.....
嘶——
可千萬別覺得整編30萬食屍鬼誇張瘋狂，因為食屍鬼的畸變形態就決定了其不適生產，除了當兵參戰，幾乎沒有任何可從事的工作。
這樣的天選戰士，顧承淵自然沒有理由白養著浪費，所以必須整編、而且要儘快整編、最好能馬上就用！
不過關於這一點，顧承淵倒是沒直說，而是表現得十分有耐心：
“這些收攏的食屍鬼，現在怎麼安置的？”
“主要集中在渝城周邊的幾個臨時聚集地，”吳斌回答：
“由渝城軍區負責管理，大部分編入了後勤和輔助部隊，負責搬運物資、清理廢墟、修築工事等任務。”
“還有一小部分表現突出的，已經補充進了劉振國老將軍的特勤第1軍。”
顧承淵點點頭：
“整體表現如何呢？”
“目前來看，整體穩定。”吳斌說：
“食屍鬼這個群體，外形雖然特殊，但末世前絕大多數都是普通人。”
“目前他們的處境很尷尬，普通人怕他們、排斥他們，隻有咱們軍隊願意接納他們，給他們吃的、住的、穿的，還給他們武器和裝備。”
“隻要他們還想待在、或者是融入人類社會，就繞不開我們，必須服從我們的安排。”
“隻要對待他們不是特別苛刻，對戰區的歸屬感還是很高的。”
說到這裏，吳斌頓了頓。
“當然，少數自以為進化、崇尚弱肉強食對抗人類的食屍鬼族群也不少，但經過軍隊的火力篩選，這類食屍鬼族群要麼逃了、要麼不敢露頭、要麼死了...掀不起任何風浪。”
顧承淵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是想笑還是想嘆氣。
“服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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