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些時候,陳祥石躺在自己的窩棚裡,渾身像散了架一樣。
今天在汙水處理廠幹了一整天的活——清理堵塞的汙水池,從齊腰深的黑水裏撈出那些爛泥般的沉積物。
那股惡臭到現在還黏在麵板上,鑽進鼻孔裡,連呼吸都覺得噁心,更難受的是腰,老毛病了,每次幹完重活就疼得像要斷掉。
他側躺著,一隻手墊在頭下,另一隻手還握著那把磨得光亮的長刀,就塞在破褥子下麵。
這是他的習慣,也是規矩,刀不離身,睡覺也得放在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
在這鬼地方,誰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
那些越國人,心情好了就當你是坨屎懶得理你,心情不好,隨時可能闖進來找茬。
睏意漸漸湧上來,眼皮越來越重……突然,窩棚入口方向傳來一陣騷亂。
那聲音不對勁——有人在跑動,有壓低的驚呼,還有……越國話?而且不止一個人。
陳祥石瞬間清醒,他猛地坐起來,動作快得連自己都意外。
腰疼?早忘了!
右手已經伸到褥子下麵,握住那把長刀的刀柄,輕輕抽了出來。
刀身不長,也就一尺多,是他從汙水處理廠撿回來的一塊鋼板邊角料,自己磨了好幾天才磨出刃口。
不算多鋒利,但砍起人來,夠用。
他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騷亂還在繼續,但不是在打架,更像是……有人在喊什麼?模模糊糊的越國話,夾雜著幾個同伴驚慌的應答聲。
陳祥石皺起眉頭,貓著腰鑽到窩棚門口,輕輕撩開那塊當門簾用的破帆布一角。
月光很暗,但足夠他看清外麵的情況。
窩棚區入口那邊,亮起了幾道手電筒的光柱,晃晃悠悠地在黑暗中掃動。
光柱下麵,是幾個穿著軍裝的人影——越國第2師的士兵!他數了數,七八個,至少一個班。
那些士兵站在那,沒有闖進來,也沒有動手,好像在等什麼。
而他們麵前,他的幾個同伴正手足無措地站著,臉上全是驚惶。
就在這時,一個黑影從旁邊竄出來,直奔他這邊跑來。
陳祥石下意識握緊刀柄,待看清來人的臉,才稍稍放鬆——是陳河,那個守夜的年輕人。
“老大!老大!”陳河跑到他麵前,氣還沒喘勻,臉上是肉眼可見的慌亂。
“慢點說。”陳祥石壓低聲音,目光還盯著那邊的士兵。
“聚集地的駐軍過來了!來了一個班!”陳河的聲音發抖:“他們說……說要見你!”
“見我?”陳祥石眉頭擰得更緊。
“對!指名道姓要見你!那個帶隊的軍官,說的是咱們周邦普通話,叫的是‘陳祥石’這個名字!”
陳祥石心裏咯噔一下。
指名道姓……連名字都知道?他迅速回想今天的事。
下班時,那個越南管理員奇怪的反應...
一股寒意從脊梁骨升起來。
這種時候,軍隊找上門,能有什麼好事?
要麼是又要給他們分配更危險的任務,要麼是……要把他們趕出去,或者更糟。
畢竟,這陣子軍隊好像出了大事,整個聚集地的駐軍都緊張兮兮的,看他們的眼神也越來越不善。
這種情緒一旦被點燃,拿他們這些“外人”開刀,再正常不過。
陳祥石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翻湧的戾氣,他知道,越是在這種時候,越不能慌。
“去。”他低聲對陳河說,聲音壓得極低,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
“立刻通知所有人,帶上傢夥,躲在窩棚裡別出來。聽到我喊,或者看到情況不對,能跑就跑,能躲就躲。記住,別跟當兵的硬碰硬,保命要緊。”
陳河臉色發白,用力點頭。
“去吧。”
陳河轉身消失在黑暗裏。
陳祥石把手裏的長刀往腰間一別,用破衣服蓋住,深吸一口氣,然後——
臉上瞬間換了一副表情,卑微、討好、甚至帶著點惶恐。
這是他在這兩年裏練出來的本事。
在越國人麵前,你得把自己變成一條狗,一條搖尾乞憐的狗,哪怕心裏想殺人,臉上也得笑著。
他邁開步子,朝那幾道手電光跑去,一邊跑一邊用熟練的越國語喊道:
“來了來了!長官們辛苦了!不知道長官們這麼晚了來找我,有什麼吩咐?”
他跑到近前,點頭哈腰,臉上堆滿了那種讓人看了都覺得膩歪的諂媚笑容。
幾個士兵拿著手電筒照著他,從頭到腳打量。
他穿著那身比抹布還破爛的衣服,渾身汙水乾涸後的硬殼,頭髮結成一縷一縷的,臉上糊著泥垢,又臭又臟,直接就讓這幫越國士兵皺起了眉頭。
換做往常,他們肯定就開口嗬斥了,但今晚的主角並不是他們,而是一位從師部下來的年輕幹部。
“你就是陳祥石?”
一個聲音響起,說的是周邦話,語調略微有些怪異,但還算標準,甚至比國內西廣省的一些少民同胞發音還好。
陳祥石一愣,抬起頭,手電光後麵,站著一個年輕軍官,軍銜...
‘竟然是個少校??這是大官了吧?這種大官怎麼會來找自己?’
這年輕的少校軍官臉上,沒有陳祥石熟悉的那種厭惡和鄙夷,反而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是是是,我就是陳祥石。”陳祥石趕緊應道,用的是越國話,語氣還是那種卑微討好的腔調。
軍官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軍官說了一句話,讓陳祥石徹底愣住了。
“陳先生,很抱歉,讓你們受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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