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國第2步兵師師部直屬聚集地——河廣聚集地,夜色如墨,籠罩著河廣聚集地西南角的窩棚區。
這裏遠離基地中心那幾盞昏黃的路燈,連月光都被堆積如山的垃圾和廢棄廠房遮擋得嚴嚴實實。
隨著時間來到晚上8點左右,窩棚區邊緣準時響起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咳嗽。
惡臭先於腳步聲傳來。
那是混雜著汙水、腐爛物、工業化學品和人體排泄物的氣味,濃烈到幾乎可以用“看見”來形容。
像是粘稠的、灰綠色的霧氣,隨著那群蹣跚歸來的人,一同湧入這片本就汙濁不堪的區域。
他們大約有二三十人,男女都有,但此刻已經很難分辨。
每個人都像是從同一個糞坑裏撈出來的,頭髮結成一縷一縷的,黏著不明來源的汙垢;臉上、手上、裸露的麵板上,覆蓋著一層灰褐色的、乾涸後又浸濕的泥殼;
身上的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和款式,隻是些勉強蔽體的破布條,濕漉漉地貼在身上,散發著比周圍空氣還要濃烈十倍的惡臭。
他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有些人互相攙扶著,有些人獨自踉蹌,還有幾個人拖著用破木板和廢鐵皮做成的簡易拖車。
車上堆著一些從汙水處理廠撿回來的、也許能換幾口吃食的“寶貝”:幾段鏽蝕的鋼管,幾個破損的塑料桶,一些不知道還能不能用的零件。
這是他們在末世裡的“工作”。
河廣聚集地邊緣那座汙水處理廠,那裏是連越國最底層的倖存者,都不願靠近的地方。
那裏不僅有殘留的有毒氣體、隨時可能塌陷的深坑,甚至還有偶爾出沒的、被汙水吸引的變異生物。
但周邦來的倖存者們沒有選擇,因為那是他們唯一被允許“謀生”的地方,乾最臟最累的活,換最少的食物,這就是他們的“待遇”。
當他們拖著疲憊的身體,走進窩棚區邊緣時,迎麵遇上了一群正在閑坐的越國倖存者。
那些人住得比他們靠裡一些,窩棚雖然同樣簡陋,但至少地勢稍高,稍微乾燥一點,離那條終年散發著惡臭的汙水河也遠一些。
他們看到這群“髒東西”回來,臉上立刻浮現出毫不掩飾的厭惡。
“哎喲,臭死了!”
一個中年女人率先發難,她捂著鼻子,誇張地往後退了幾步,用越國語尖聲嚷嚷:
“這是人還是糞堆啊?隔著三裡地都能熏死人!”
旁邊幾個男人跟著鬨笑起來。
“當然是人了,”一個渾身排骨的男人翹著二郎腿,斜著眼瞟著這群緩緩走來的周邦人,語氣裡滿是戲謔:
“不過是那種最下等的人——周邦來的嘛。周邦人嘛,不就該待在糞坑裏?”
哈哈哈哈————
又是一陣刺耳的笑聲。
那個中年女人膽子更大了,她往前站了一步,叉著腰,對著離她最近的一個周邦年輕人,用命令式的口吻嗬斥道:
“喂!說你呢!離我們遠點!髒東西!你們身上那些屎尿味,把我們這邊的空氣都弄髒了!”
那個被嗬斥的年輕人,外號叫“大黃”,大約二十五六歲,末世前應該是個壯實的小夥子,但現在瘦得顴骨突出,隻剩一副骨架撐著寬大的肩膀。
此刻他渾身汙垢,但那雙眼睛卻亮得有些嚇人。
他猛地停下腳步,攥緊了拳頭,胸膛劇烈起伏,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要衝上去。
他要……
就在這時,一隻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力道不大,但很穩。
“大黃。”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沉穩。
“別衝動。”
大黃猛地轉過頭,看到的是一張同樣沾滿汙垢、但眼神格外平靜的臉。
陳祥石。
四十五六歲年紀,末世前,他在越國北寧省開了一家不大不小的傢具廠,專門把周邦的半成品運過來組裝,再賣給當地的傢具商。
幹了七八年,生意還算穩當,越國語說得流利,也摸透了本地人打交道的那套門道,什麼時候該笑、什麼時候該送禮、什麼時候該硬氣、什麼時候該低頭。
末世後,他的生意和錢雖然都沒了,但語言和“懂”這件事,成了他帶著這群周邦人活下去的本錢。
他是這幫人裡,唯一能和越國人管事兒的說上幾句話的。
也是唯一一個,能在越國倖存者的嗬斥和拳腳之間,替自己人擋一擋、說兩句軟話、爭取一點生存空間的。
這群人裡,沒有人叫他“陳老闆”了,也沒有人叫他名字,都叫他“陳老大”。
“大黃,”陳祥石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低音裡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東西:“你聽我說。”
“咱們已經被趕到最邊緣了。”
他側了側頭,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週圍——那些越國倖存者的窩棚,那些冷漠的、厭惡的、幸災樂禍的目光。
“你再鬧,咱們就連這點地方都沒了。”
大黃的拳頭還在攥著,指關節發白,身體在微微發抖。
“可是老大……”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憤怒:
“他們……他們罵咱們是髒東西!他們讓咱們滾遠點!咱們乾最髒的活,吃最少的東西,住最臭的地方,還要被他們這麼……”
“我知道。”
陳祥石打斷了他,那三個字,很輕,卻很重。
“我都知道。”
他看著大黃的眼睛,那雙年輕的、燃燒著憤怒的眼睛,和那憤怒下麵藏著的、深深的委屈和絕望。
“可你知道咱們是什麼嗎?”
大黃愣了一下,陳祥石替他回答了:
“咱們是外來者。”
“這是別人的地盤,別人的國家。”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低到幾乎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想活命,就得忍。”
大黃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他那攥緊的拳頭,終於,一點一點地鬆開了。
不是不想打了,是知道打了之後,會是什麼結果,他可以死,但不能害其他人也跟著他送命。
那些越國倖存者,看到大黃被按住,看到他那緊握的拳頭慢慢鬆開,笑聲更大了,罵得更難聽了。
“哈哈哈哈哈!看那個周邦狗!拳頭攥得那麼緊,我還以為要打人呢!結果呢?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慫貨!周邦來的都是慫貨!”
“滾遠點!別把你們的晦氣帶過來!再往前走,老子拿棍子抽你們!”
中年女人更來勁了,撿起一塊石頭,作勢要扔過來:“還不快滾?!等著老孃請你們吃飯嗎?!”
陳祥石沒有看他們。
他隻是輕輕拍了拍大黃的肩膀,然後轉身,對身後那群同樣憤怒、同樣屈辱、同樣攥緊拳頭的同伴們,說了一句:
“走吧。”
他帶頭,朝窩棚區最深處走去。
那裏,是這片聚集地裡最臟、最臭、最靠近那條汙水河的地方。
那裏的地麵常年潮濕,踩上去咕嘰作響,散發著比別處更濃烈的腐臭味。那裏的窩棚比別處更破,更矮,更難遮風擋雨。那裏的蚊子又多又毒,一咬一個大包,抓破了就化膿,化膿了就爛,爛了就……有些人再也沒起來。
但那裏,是他們唯一能待的地方。
一群人沉默地跟著陳祥石,穿過那些越國倖存者鄙夷的目光,穿過那些刺耳的笑罵,一步一步,走向屬於自己的那個角落。
沒有人說話,隻有腳步聲,和偶爾傳來的、壓抑的咳嗽聲,以及身後那些越來越遠的、卻依然刺耳的笑聲。
氣氛越來越壓抑,眼神也越來越麻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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