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總指揮，很榮幸能夠加入如此偉大的事業，以後請多多指教！”
說完，阮文雄站起身，鄭重其事地向胡向前伸出手。
胡向前也站起身，握住他的手。
兩隻手，一隻乾燥溫暖，一隻粗糙冰涼，此刻握在一起。
阮文雄看著眼前這個周邦大校，看著那雙平靜而真誠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這兩年的堅持，似乎找到了一個新的方向。
不是背叛，不是投降，而是……加入一個更大的事業。
“胡總指揮，”阮文雄鬆開手，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我還有一件事想請教。”
“請講。”
“那些老百姓……我們師裡收容的那些倖存者，還有越國境內的普通百姓。你們……打算怎麼安置他們？”
這個問題，從他踏入憑祥基地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壓在心頭。
他是軍人，可那些跟著他的老百姓，不是。
他們隻是想在末世裡活下去的普通人，有老人，有孩子，有女人，有體弱多病的，有手無寸鐵的。
他們跟著第2師，是因為在這亂世裡，軍隊是唯一能提供保護的力量。
可現在，他要把這支部隊帶入周邦的體係，那些老百姓，怎麼辦？
胡向前看著他，目光裡閃過一絲讚許。
這個越軍師長，到了這個時候，想的還不是自己，而是那些跟著他的老百姓。
這樣的人，值得尊重，也適合做一個標杆！
“阮師長，這個問題，你不問，我也要說的。”他重新坐下，示意阮文雄也坐。
胡向前從茶幾下麵抽出一張摺疊的地圖，在茶幾上鋪開。
那是一張越南北部至南部的全境地形圖，上麵用不同顏色的熒光筆標註出幾個醒目的區塊。
阮文雄的目光落在地圖上，瞳孔微微收縮。
這張圖，比他見過的任何越國地圖都要精細，標註的那些區塊，分明是……
“這是我們製定的越國農墾區規劃。”胡向前的聲音平穩而清晰。
“阮師長，你剛才問我，為什麼想要整編你們。我現在告訴你更具體的原因——”
他的手指向下移動，落在那片廣闊的紅河沖積平原上。
“這裏是紅河三角洲。末世前，這裏是越北的政治經濟中心，也是糧食主產區之一。我們的規劃是，在這裏建立第一個大型農墾區。”
他抬起頭，看向阮文雄。
“糧食！”
胡向前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隱隱的熱度。
“末世兩年，最大的問題是什麼？是喪屍！是變異獸！是那些亂七八糟的怪物！但更是飢餓！”
“隻有能吃飽肚子，纔有資格說跟末世戰鬥！”
他頓了頓，手指在地圖上那片綠色的區域輕輕點了一下。
“而這片土地，末世前，一年兩熟到三熟，畝產可以過千斤。隻要恢復灌溉係統，隻要有人耕種，隻要不被喪屍和變異獸禍害——這裏，可以成為一座巨大的糧倉。”
“一座能養活上千萬人的糧倉！”
阮文雄愣住了。
他看著地圖上那片熟悉的區域，看著胡向前手指點著的地方，腦海裡浮現出一個畫麵——
那一片片金黃的稻田，在陽光下隨風起伏。
田埂上，有人在勞作，有孩子在奔跑，有炊煙從村莊裏裊裊升起。
沒有槍聲，沒有慘叫，沒有恐懼，隻有……活著，像個人一樣活著。
“你問那些老百姓會怎麼樣？”胡向前的聲音繼續著。
“他們會被安排進絕對安全的農墾區，從此沒有飢餓、沒有喪屍、沒有變異獸！”
“我們會利用絕對的武力，將他們這些文明的生產者與危險的末世徹底隔離開來！”
“在農墾區，他們隻需要生產、生產、還是生產！其餘因末世產生的煩惱，統統由我們來承擔！”
阮文雄聽著，一言不發。
他隻是盯著那張地圖，盯著那些標註出來的區塊，腦海裡，畫麵越來越清晰。
紅河三角洲，廣闊的平原上，稻田一望無際。灌溉渠裡，水流清澈，有人在引水澆田。
村莊裏，房屋雖然簡陋，但整齊乾淨，孩子們在空地上玩耍，笑聲飄得很遠。
中部高原，涼爽的山坡上，茶園層層疊疊。穿著鬥笠的採茶人，揹著竹簍，手指靈巧地摘著嫩芽。遠處的草場上，牛羊成群，悠閑地吃草。
湄公河三角洲，水網密佈，船來船往。稻田裏，收割的人們唱著歌。河塘裡，肥美的魚兒躍出水麵。夕陽下，炊煙裊裊，飯香四溢。
而那些曾經威脅著他們的喪屍、變異獸、飢餓、恐懼……
都被擋在了圍牆外麵，被那些穿著筆挺軍裝、扛著先進武器的周邦士兵，擋在了外麵。
這個畫麵，幾乎讓他淚流滿臉，簡直像是做夢一樣，靠現在的越國，別說一百年，就算是一千年也無法實現！
醜陋的越國人！
“胡總指揮……”
阮文雄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顫抖。
“您說的這些……是真的能實現嗎？”
胡向前看著他，目光平靜而堅定：
“阮師長，我們周邦，末世兩年，從北到南，已經建立了上百個這樣的農墾區。”
“規模有大有小，條件有好有壞。但每一個，都有人活下來了，活下來了，而且活得越來越好。”
“越國這片土地，自然條件比我們北方好得多。隻要有人，隻要有序，隻要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禍害——憑什麼不能實現？”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上了一絲鄭重。
“當然，這需要時間，需要努力，需要所有人一起乾，更重要的是，推翻一切阻撓它實現的力量！！”
“喪屍、變異獸、還有舊越國政權！”
說到這裏，胡向前看向阮文雄的目光好似燃起了一團火，目光灼灼：
“阮師長，在麵對這些阻礙時，你會退縮嗎？”
你會退縮嗎？
聽到這句疑問，阮文雄心中一盪，他很清楚對方指的什麼...
如果是在此之前，麵對這個問題，他或許還會猶豫，但現在，他隻恨不能立馬打回去，席捲國內，重開天地！
多美好的未來啊，即使是騙人的，也不會比現在更糟糕！
“2師願為先鋒！！！”
阮文雄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語氣激昂。
隨即，他深吸一口氣，穩了穩情緒，低聲道：“謝謝您，在這個絕望的末世裡，給越國一個希望！”
胡向前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站起身，走到阮文雄麵前。
“阮師長，你不用謝我。你要謝的，是你自己。”他伸出手，拍了拍阮文雄的肩膀。
阮文雄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裏，此刻，終於有什麼東西，流了出來。
不是淚，隻是……一點點水光，一閃而過。
他站起身，站得筆直。
“胡總指揮，我回去之後，就召集全師，告訴他們這一切。”
“然後……”他頓了頓。
“然後，我們等著您的命令。”
胡向前點了點頭。
“好。”
“我等你們。”
阮文雄深吸一口氣，轉身，朝門口走去，黎光中跟在他身後。
走到門口時，阮文雄忽然停下腳步，他回過頭，看著胡向前。
“胡總指揮。”
“嗯？”
“那四百門炮……真的能撤了嗎？”
胡向前笑了。
“等你回來。”
阮文雄也笑了。
那笑容，是他這兩年裏，第一次真正地笑。
然後，他轉身，走出了那道門。
身後，那麵巨大的螢幕依舊在閃爍著，那些紅點，依舊釘在他熟悉的位置上。
但此刻，他看著那些紅點，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那些紅點，代表的不是死亡，是活路，是三千多人，可以像個人一樣活下去的活路，是那些老人、女人、孩子，可以重新在陽光下生活的活路。
是文明，可以在這片土地上，重新生根發芽的活路。
他走出指揮中心，走進夜色中。
山風依舊呼嘯，星光依舊稀疏。
但此刻，他覺得，那些星光，比來時亮了很多很多。
黎光中跟在他身後，沉默地走了很遠。
然後，他忍不住問：
“師長，您……真的相信他們說的那些嗎？”
阮文雄沒有立刻回答，他停下腳步，抬起頭，看著北方的天空。
那片天空，漆黑一片。
但他知道，在那片漆黑後麵，有燈光，有那麵牆大的螢幕，有那個給了他們一條活路的人，有那些……像他一樣的人。
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
“光中。”
“在。”
“你相信嗎？”
黎光中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然後，他說：
“師長，我信。”
“因為……我想活下去。”
“想活得像個樣。”
阮文雄轉過身，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就夠了。”
他轉身，繼續朝前走去，夜色中，他的背影，依舊有些佝僂，依舊有些疲憊。
但那腳步，比來時，穩了很多，快了很多，彷彿前方，真的有光。
有那種可以讓人像個人一樣活下去的光。
夜色深沉。
但黎明，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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