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越國第1軍區2師師長阮文雄，跟著胡向前邁過那道厚重氣密門的一剎那，他突然停下了腳步。
不是因為禮貌，而是因為他的腿，突然不聽使喚了。
眼前的一切，像一記悶棍，狠狠砸在他後腦勺上。
來之前，他跟黎光中已經充分瞭解了會見到的畫麵，先進的指揮中心、牆大的螢幕、電腦....
他聽了，也信了，在心裏做好了一切準備。
可此刻，當他真正站在這裏，他才發現所有的“心理建設”都是狗屁。
因為人無法想像從未見過的東西，這根本是另一個世界！一個他從未見過、甚至從未敢想像的世界！
此刻他就像是從二戰過來的穿越者，吃驚的打量著整個指揮中心：
頭頂是密密麻麻的燈光，冷白色的，亮得沒有一絲陰影；腳下是光可鑒人的地板，倒映著頭頂的燈光和那些忙碌的人影。
空氣中沒有他熟悉的黴味、汗味、煙草味，隻有一種說不清的、屬於“乾淨”的味道，屬於“文明”的味道！
以至於讓他不禁感覺竟然有一絲香甜！
而正前方那麵牆，那麵巨大得幾乎佔據整個視野的牆，螢幕上有無數畫麵在跳動，無數資料在流淌，無數他看不懂的符號和數字，以一種近乎炫技的方式，同時呈現。
可他的目光，隻鎖定了一個地方，螢幕中央偏左的位置，那片他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的區域，那片他守了兩年、死了無數弟兄、用血和命換來的區域，那片他以為隻有自己人才知道的區域。
此刻，被標註得清清楚楚，就像一個毫無防備的、豐腴的東南亞熟婦.....
上麵標註的一個個紅色圓點，共同織就出這東南亞熟婦身上的蕾絲鏤空裝，若隱若現，重點部位一覽無餘。
師部、一團駐地、二團駐地、炮兵陣地、後勤倉庫、預備指揮部、秘密物資點……
一個不落，全在...
所以，自己的極力遮掩在對方眼中，唯一的作用就是更令人興奮吧？
阮文雄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原來，周邦的軍事水平已經發展到這種程度了嗎？打自己跟打原始人有什麼區別？
可笑，真他媽可笑。
阮文雄的嘴角，扯出一個極其複雜的弧度，此時此刻，他是真的想流淚...
在這套體係麵前，以前所學的軍事理論、戰爭經驗，全部都灰飛煙滅了...
但與此同時，一種說不清的、近乎解脫的東西，從他內心深處快速生長蔓延。
接收敵國整編的屈辱、和背叛祖國的愧疚，正在灰飛煙滅....
“必死的局麵，換一種活法，有什麼錯？”
這個念頭，忽然從心底冒出來，不是辯解，不是自我安慰，不是找藉口，隻是一個……事實。
必死的局麵，換一種活法有什麼錯？
阮文雄站在那裏，盯著那麵螢幕，盯著那些紅點，盯著那個他守了兩年、如今卻清清楚楚擺在敵人眼皮底下的自己。
他的眼神，一點點變化著，從最初的震撼，到後來的苦澀，再到此刻的平靜。
一種認清了現實後、反而變得無比平靜的平靜。
“阮師長？”一個聲音把他從沉思中拉回來，是胡向前。
那個周邦大校，此刻站在他麵前，正用一種溫和的目光看著他。
那目光裡，沒有居高臨下的傲慢，沒有勝利者的得意，甚至沒有審視和試探，隻是一種……平靜的、彷彿在看一個普通人的目光。
阮文雄深吸一口氣，他感覺到，那塊壓在心裏的石頭，又輕了一些。
“胡總指揮。”他的聲音依舊沙啞，但比剛才穩了一些。
“我……”
他頓了頓，想說什麼，卻不知從何說起，胡向前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阮文雄完全沒想到的話：
“阮師長，一路辛苦。先坐下喝杯茶，歇口氣。有什麼話，慢慢說。”
他說著，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那邊，不知何時已經擺好了一張小茶幾，兩把椅子，茶幾上放著兩杯茶，還冒著熱氣。
阮文雄愣了一下。
他原以為，等待他的會是審訊式的盤問，會是居高臨下的施壓，會是那種“你們已經沒得選”的傲慢，可對方，卻隻是讓他喝茶歇口氣慢慢說。
相比剛在國內遭遇到的，阮文雄忽然感覺眼眶有些發酸。
因為就連敵國的將領，都比自己為之戰鬥、為之堅守、甚至準備為之赴死的國家、政黨、那些大人物，更加尊重自己！
在胡向前的熱情招呼下，他走到茶幾前，在那把椅子上坐下。
胡向前在他對麵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吹了吹，喝了一口。
阮文雄看著那杯茶，看著那裊裊升起的熱氣，看著對麵那個穿著筆挺軍裝、臉上沒有任何末世痕跡的周邦大校。
然後，他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茶是熱的。
入口微苦，隨即回甘，即使再不懂茶，他也知道此刻手裏的應該是好茶。
他已經很久沒有喝過這麼熱的茶了，不，他已經很久沒有“喝茶”這件事了。
他捧著那杯熱茶，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回味著嘴裏的甘甜，突然，他有種強烈的感覺。
自己終於體會到一絲活著的感覺了，像個人一樣的活著，而不僅僅隻是生存。
忽然，阮文雄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胡總指揮。”
“嗯？”
“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請講！”
“你們為什麼想要整編我們？我是說...你們的軍隊明明如此強大，為何想要整編我們這麼一支...”
後麵的話，出於軍人的自尊心，阮文雄最終沒能說出口，但胡向前明白對方的意思。
他沒有立刻回答，似乎在組織語言，沉默了幾秒後，胡向前的臉色突然變得非常鄭重。
那是一種阮文雄從未見過的表情，不是軍人麵對戰事時的冷峻，不是上位者麵對下屬時的威嚴，而是一種……近乎莊嚴的、彷彿在述說某種神聖使命的神情。
“阮師長。”
胡向前的聲音低沉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
“你剛才問我，為什麼想要整編你們。”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阮文雄，落在那麵巨大的螢幕上，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紅點上，落在更遠的地方，彷彿穿透了牆壁，穿透了夜色，穿透了國境線，落在一個更大的圖景上。
“因為末世。”
“因為末世是全人類的災難，沒有哪個國家、哪個民族能獨善其身。”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阮文雄。
那雙眼睛裏，此刻沒有傲慢，沒有施壓，隻有一種……阮文雄看不懂的、幽深的、彷彿承載著某種巨大使命的東西。
“所以，”胡向前繼續說，聲音更加鄭重：
“末世兩年後的今天，我們周邦軍事委員會，我們顧承淵委員長，定下了一個方針。”
“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聯合一切可以聯合的人。”
“不計前嫌，不念舊惡，不分彼此，共抗末世！”
“這叫做人類文明主義精神！”
“隻有這樣，人類文明纔有可能在這場災難中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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