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進說得對!”
話音落下,所有人都愣住了,隻因為說話的,是一個他們從未想過的人。
是政治主任黃國慶!
那個昨天還暴跳如雷、拍著桌子罵娘、指著黎光中鼻子讓他滾出去跪著的政治主任!
那個從末世前就在第2師當教導員、一輩子把“忠誠”二字刻在骨頭裏的政治主任!
此刻,他緩緩站起身。
那張慘白的臉上,此刻沒有憤怒,沒有激動,隻有一種……詭異的平靜。
一種信仰徹底崩塌後,反而變得無比清醒的平靜。
“黃主任,你……”
副師長陳明德抬起頭,看著黃國慶,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難以置信。
你可是...可是政治主任啊!
是整個第2師最忠誠的人,是每次開會都要強調“堅決服從中央指示”的人,是末世兩年來,唯一一個從未抱怨過河內一句的人。
可此刻,他站起來,說——“文進說得對。”
這五個字,從黃國慶嘴裏說出來,比阮文進那句“反了他媽的”更讓人心驚。
此刻,黃國慶的眼睛亮得可怕:
“你們知道,我剛纔在想什麼嗎?”
沒有人回答。
“我在想,我這輩子,到底圖什麼。”
他的聲音依舊很輕,但那輕飄飄的話語裏,卻彷彿有千鈞重量。
“我十八歲當兵,二十三歲入黨,三十歲當上教導員,四十三歲當上政治主任。這輩子,我沒做過一件對不起黨、對不起國家、對不起人民的事。”
“末世前是這樣,末世後,也是這樣。”
“部隊散了,我跟著師長收攏殘部。糧食不夠,我把自己那份分給士兵。兩年了,河內沒有給過我們一顆子彈,一粒米,我從來沒有抱怨過一句。”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那弧度,不是笑,不是哭,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因為我相信,他們在那邊,也在艱難地撐著。我相信,隻要他們緩過來,就會想起我們。我相信,隻要我們忠誠,隻要我們堅守,總有一天,他們會看見。”
“我相信了兩年。”
“信了整整兩年。”
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不是憤怒,不是悲涼,而是一種……比那更深的、更徹骨的、彷彿從骨髓裡滲出來的東西。
“然後呢?哈哈——”
他看著那份電報笑了,那笑聲很輕,很乾澀,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股說不清的絕望。
“不予追究。”
“你們聽見了嗎?不予追究。”
“我們報告敵情,是犯錯!我們請求核實,是犯錯!我們想活著,是犯錯!”
“多卑微啊,就像是一群上不得檯麵的野犬,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甚至連多看一眼都不願意,就給我們定罪了!”
說到這裏,他的聲音突然提高,脖子上青筋因激動暴起,根根分明。
“我們到底犯了什麼錯?!”
政治主任黃國慶的聲音,在狹小的洞室內回蕩,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沒有人回答,因為沒有人能回答。
“我們到底犯了什麼錯?”黃國慶又問了一遍,這一次,聲音低了下去。
“我們錯在太忠誠了!”
“忠誠到以為,隻要忠誠就會有回報。”
“忠誠到以為,那個我們效忠的東西,真的會在乎我們。”
他看向阮文雄。
“師長,您知道嗎,我剛纔在想,如果末世那天,我們沒活下來,是不是反而更好?”
這話說得太狠了,狠到所有人都愣住了。
“如果我們都死了,就不用受這兩年罪。不用挨餓,不用受凍,不用眼睜睜看著士兵病死。不用……不用等到今天,被自己效忠的人,當棄子一樣扔掉。”
他深吸一口氣。
“可我們活下來了。”
“我們活下來了,就得繼續扛著。扛著這三千多人,扛著那些跟著我們的老百姓,扛著這道沒人稀罕的責任。”
“所以文進說得對。”
“他們不要我們了。”
“那我們,為什麼還要要他們?”
這話說得很輕,但落在每個人耳朵裡,卻如同驚雷。
為什麼還要要他們?
是啊,為什麼?
他們視第2師為異類,為棄子,為一道可以隨時捨棄的防線。
那第2師,為什麼還要認他們?
.....................
沉默。
漫長的沉默過後,黃國慶突然開口,聲音沙啞,但意思卻無比清晰。
“師長,我們自己找出路吧!”
“憑祥那邊,要整編我們。之前我覺得這是屈辱,是投降,是背叛。可現在我想明白了——整編怎麼了?整編就不是出路了?”
“他們有吃的,有穿的,有彈藥,有藥品。他們有那麼強的裝備,那麼大的力量。他們願意要我們,說明我們還有用。”
“我們有用,我們就能活下去。我們活下去,底下那三千多弟兄就能活下去,那些跟著我們的老百姓就能活下去。”
隨著黃國慶這句徹底撕破窗戶紙的話落下,在場每個人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那眼神裡,有震驚,有複雜,更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在翻湧。
副師長陳明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參謀長武文山低著頭,盯著桌麵,肩膀微微顫抖。
一團團長阮文進站在那裏,拳頭上還在流血,但他的眼睛裏,此刻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光——那是絕望之後,突然看到一絲希望的光。
隻有師長阮文雄,依舊坐在首位,一動不動,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錶情。
隻是那雙疲憊的眼睛裏,此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他看著黃國慶,看了很久,黃國慶迎上他的目光,沒有躲閃。
兩個人對視著,誰都沒有說話,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那死寂裡,有太多太多東西在翻湧。
兩年的委屈,兩年的忍耐,兩年的忠誠,兩年的絕望,還有此刻,那正在萌芽的、說不清是什麼的東西。
良久,師長阮文雄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很疲憊,但那疲憊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國慶,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黃國慶看著他,點了點頭。
“我知道。”
“我在說,我們該為自己活了。”
阮文雄再次沉默了。
他看著黃國慶,看著這個從末世前就跟著自己的老戰友,看著這個一輩子把“忠誠”二字刻在骨頭裏的人。
此刻,這個人站在他麵前,眼睛裏亮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光。
那光,讓他想起了什麼。
想起了末世那天,他帶著殘部殺出重圍時,自己眼睛裏,也曾有過這樣的光。
那是……求生的光。
“為自己活……”阮文雄喃喃重複著這幾個字。
然後,他笑了,笑容裡是豁然開朗的解脫...
“好,那我們接下來,就為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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