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又一個聲音響起。
“兩年了。”說話的是參謀長武文山。
他一直沉默,一直低著頭盯著桌麵,一直沒有任何錶情。可此刻,當他抬起頭時,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眼中的東西——
那是一種比憤怒更可怕的東西,是一種認清了現實後的、徹骨的悲涼。
“兩年了。”武文山重複著,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末世爆發,通訊中斷,秩序崩潰。我們在這片山裡,帶著殘兵敗將,自己找吃的,自己找穿的,自己找彈藥。沒有支援,沒有補給,沒有任何人管我們死活。”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後來通訊恢復了,我們第一時間向第一軍區報告,向河內報告。”
“可卻什麼都沒有...”
武文山的聲音依舊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鈍刀,慢慢割著每個人的心。
“別說彈藥糧食,連一封像樣的慰問電都沒有,我們這幫人在他們看來,終究是‘得位不正’的異類...”
“得位不正”四個字,他說得很慢,咬得很重。
這四個字,是在場的每一個第2師高層心中,最深的傷口。
末世爆發時,第2師原師長、原政委、原參謀長,全部在混亂中喪生。
是阮文雄帶著殘部,在絕境中收攏部隊、恢復建製、守住邊境一線,硬生生把這支部隊從死亡邊緣拉了回來。
可當通訊恢復,當第一軍區的新任司令員走馬上任後,他們得到的,不是認可,不是嘉獎,而是一封措辭嚴厲的質詢函——
“未經中央批準、未經第1軍區任命,擅自重組部隊,所任軍官多非原職,是否合法?有無異心?”
從那以後,第2師就成了第一軍區裏的異類。
名義上還屬於第一軍區序列,實際上,沒有任何補給,沒有任何支援,沒有任何人關心他們的死活。
兩年了。
兩年裏,他們靠著繳獲的、撿來的、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物資,勉強維持著三千多人的生存,還帶著一大幫倖存者.....
糧食不夠,就上山挖野菜、打野味;彈藥不夠,就省著用,能不打的仗絕不打;藥品不夠,就眼睜睜看著士兵病死、傷口感染死,無能為力。
兩年裏,他們沒有向中央伸手要過任何東西。
因為他們知道,伸手也沒用。
可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不是求援,不是要補給,甚至不是要他們撤退休整。
這一次,隻是報告一個事實,一個關於他們生死存亡的、刻不容緩的事實。
然後,他們得到了什麼?
“謊報軍情。誇大敵情。動搖軍心。念在末世艱難,不予追究。繼續堅守陣地,不得後退一步。如有再犯,定當嚴懲不貸。”
武文山把電報上的那些話,一字一句地重複了一遍。
然後,他笑了。
那笑聲很輕,很乾澀,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股說不清的絕望。
“我們連核實的申請都遞上去了,他們連派人來看一眼都不肯。就給我們發了這麼一紙訓斥,讓我們繼續守著,不得後退一步。”
他看向阮文雄。
“師長,您說,他們是不是覺得,我們這三千多人,都是鐵打的?不會餓,不會病,不會死?還是說……”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還是說,在他們眼裏,我們早就死了?”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那死寂裡,沒有憤怒,沒有抗爭,甚至沒有了剛才的悲涼。
隻有一種……認命,一種被拋棄後的、徹底的認命。
原來,他們早就被放棄了。
兩年了,他們還以為自己是越軍第2師,是守國門、打硬仗的部隊。
可在河內那些人的眼裏,他們隻是一群“得位不正”的異類,一群可以隨時捨棄的棋子,一道用血肉堆起來的、能拖一天是一天的防線。
什麼忠誠,什麼能力,什麼“相信你們能夠守住國門”——
全是屁話。
啪!
一聲脆響,再次打破死寂。
這一次,不是茶杯,而是一隻拳頭。
一團團長阮文進,一個沉默寡言、從士兵一步步爬上來的老兵,猛地站起身,一拳砸在牆上。
那牆是凹凸不平的岩壁,長年滲水,潮濕滑膩。
他一拳砸上去,指關節立刻皮開肉綻,鮮血順著岩壁流下來,混進滲出的地下水裏,匯成細細的紅色溪流。
可他彷彿感覺不到疼。
他隻是站在那裏,背對著所有人,肩膀劇烈地起伏著。
良久,他轉過身。
那張黝黑的、佈滿皺紋的臉上,此刻隻有一種表情——
一種被逼到絕路後的、豁出去一切的狠厲。
“師長,要不我們反了他媽的!!”
此言一出,四座即靜!
阮文進的話,像一顆滾燙的子彈,瞬間擊穿了會議室裡死寂的空氣。
不過話音剛落,他自己就先愣住了。
那張黝黑的臉上,剛才那股豁出去的狠厲,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有後悔、有恐懼、有一絲說不清的解脫,還有……一種彷彿等待判決的忐忑。
冷汗,從他額頭滲出來,順著臉頰滑落。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想把那句話收回來,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因為他知道,這句話,收不回來了。
“反了他媽的”——這四個字,在任何國家的軍隊裏,都是最重的罪。
尤其是在末世,在中央權威尚未完全崩塌、各方勢力蠢蠢欲動的時刻,這句話,足夠讓他被當場擊斃,足夠讓他阮文進的名字,從第2師的序列裡徹底抹去。
他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拳頭上還在流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那聲音,在死寂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
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又迅速移開,落在師長阮文雄身上。
阮文雄坐在首位,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看不出憤怒,看不出震驚,甚至看不出任何情緒。
隻是沉默。
那沉默,比任何斥責都更讓人窒息。
“師長,我……”
阮文進開口,聲音沙啞,帶著明顯的顫抖。
他想說,師長,我是一時衝動,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可他還沒說完,另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文進說得對!”
話音落下,所有人都愣住了,隻因為說話的,是一個他們從未想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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