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勇同誌...”
看著錶情僵硬的總參謀長黎文勇，阮富仲的聲音放緩了些，但那種疲憊感卻更濃了。
這位如今的北方派2號人物，是從軍中升上來的，思維到底還是有著很大的侷限性。
依舊是那套軍人邏輯，常常忽略政治方麵的全域性考量。
對方的這種特質，放在和平時期還好，作為派係2把手有這樣大的缺陷，阮富仲也能更放心。
但放在暗流如此湧動的末世，這種不能獨當一麵的特質，難免讓阮富仲有種孤軍奮戰、獨木難支的無力感。
特別是當下還麵臨南方派的步步緊逼，這就讓阮富仲內心的壓力更大了。
“你的顧慮，我明白，這個邏輯，我也認可，但你要明白，我現在的位置，已經不是單純的軍事主官了，凡事不能隻從軍事考慮！”
阮富仲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一些。
“軍事是很重要，但隻是棋局中的一隅，而一場棋局的勝負，是在於全域性！為了全域性，非必要的一切都可以捨棄。”
說完這句話，看著總參謀長黎文勇有些發懵的眼神，阮富仲索性把話說得再露骨一些。
哪怕內心再失望，這個關頭，阮富仲絕不允許內部出現不理解導致得裂痕。
他微微前傾身體，雙手交疊放在桌麵上，那雙疲憊的眼睛裏，此刻隻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清明。
“文勇同誌，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我現在最怕的是什麼？是周邦打過來嗎？是第2師被消滅嗎？”
聞言，黎文勇沒有說話，他知道阮富仲要自己給出答案。
“都不是。”阮富仲搖了搖頭，自問自答。
“我們現在最怕的，是南方派！你能想像一個沒有我們的越國嗎？”
話音落下，黎文勇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但內心也逐漸明悟總書記要說的是什麼。
還是權力之爭、還是派係之爭....
但他還是不明白，這跟這件事有著什麼直接關係，家裏的兄弟鬧得再厲害，在外敵入侵的時候，不應該攜起手來嗎？
他不明白！
“你想想，”阮富仲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像是在引導一個學生：
“在河內軍權易主的情況下，我們此刻仍舊能坐在這裏商討國家大局，靠的是什麼？”
“靠的不就是北境讓南方派投鼠忌器、不敢徹底撕破臉皮的軍隊嗎？”
“所以北境的軍隊纔是我們的利益核心、纔是我們的根，我們隻有先保住他們，纔有資格談整個越國如何！”
“所以此刻，無論周邦入侵的訊息是真是假，我們都必須當作是假來對待！”
“因為一旦查明是真的，傻子都知道光靠2師肯定擋不住，那到時候會如何？”
“首當其衝就是我們整個北方的部隊要頂上去，南方派的人一定會藉著這個機會，用國家大義壓著我們調集重兵去守！”
“按照情報中的描述，如此規模、如此精銳的周邦部隊，就算守住了，我們北方派的部隊還能剩下多少？守住後的越國，還是我們的越國嗎？”
話到這裏，總參謀長黎文勇總算明白了自家總書記阮富仲的考量。
如今北方邊境就是個黑盒，認真去查，可能讓自己派係損失慘重，而如果裝傻，最多損失一個2師，一個不那麼忠誠的2師。
但他還有一個疑問，假如2師被消滅了，其餘北方的部隊，真能獨善其身嗎？難道那個時候，南方派就不逼迫北方派的軍隊去抵禦了嗎？
此刻，越政黨總書記阮富仲似乎看出了總參謀長黎文勇的疑惑，直接解釋道：
“按照2師情報中周邦部隊的規模配置、以及2師當前所麵臨的情況，假若情報屬實，2師被消滅絕對是摧枯拉朽。”
“麵對這麼一支滅國級的強力部隊、麵對對方如此恐怖的戰鬥力，南方派絕對會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而到那個時候，我們的機會也就來了！”
“到時候我會直接在會議上將此定義為越國生死存亡的關頭，要求南方派調集部隊北上協同抵禦！”
“而我們北方派的部隊，則全部以建立首都防禦圈，等待南方部隊馳援的名頭，快速往河內收縮，進駐河內！”
“如此提議，隻要南方派的人不傻，都會捏著鼻子認下，畢竟他們也不想周邦部隊長驅直入，把他們擒下吧？”
“而等到我們的部隊先一步進駐河內，我們重掌大權的機會就來了！”
說到這裏，剛才還疲憊的阮富仲語氣逐漸變得有些亢奮，彷彿是終於看到了破局翻盤的希望。
周邦這次如果真的南下，那無疑是北方派重新掌權的天賜良機！
看著阮富仲此刻這副亢奮的模樣，總參謀長黎文勇的內心極其複雜。
一方麵驚嘆於自家總書記高超的政治手腕，能敏銳的把握住任何機會，甚至是將災難轉換為優勢。
另一方麵則是嘆惋，國家都到了這個時候，這些國內的政治頂層人物，想的仍舊是各自的利益。
當然，他並非是對眼前的總書記不滿，因為他知道，如果總書記不考慮這些，南方派的人也一定會考慮。
所以他隻是無奈、對這個國家、對人性的無奈....所有人都必須將生存當作第一要素，畢竟隻有活下去，纔有資格談其他。
就像總書記所言，他無法想像沒有他的越國，如果自己先死於政治鬥爭，那越國的未來，跟自己還有任何關係嗎？
但對於阮富仲的設想，他仍舊有著本能的擔心。
“總書記同誌...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藉此重新掌權後，還是抵擋不住周邦的進攻呢？畢竟...情報...”
聽著總參謀長黎文勇的擔憂，阮富仲直接揮手打斷，這次他沒有長篇大論的說服，隻是說了一句富有深意的話：
“沒有人可以一直活下去，當事不可為的時候，我們隻需要確保自己是最後一個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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