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電斥責吧！”
權衡到最後，越政黨總書記阮富仲嘆了口氣。
“就讓第1軍區發電斥責，你這裏就不用了，級別太高，影響不好。”
“斥責？”總參謀長黎文勇以為自己聽錯了，忍不住重複了一句。
“對，斥責下就可以了。”
阮富仲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第2師謊報軍情，誇大敵情，動搖軍心，本該嚴懲。念在末世艱難，部隊堅守邊境不易，這次不予追究。但下不為例。命令他們繼續堅守陣地，不得後退一步。如有再犯，定當嚴懲不貸。”
黎文勇聽著，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恍悟，又從恍悟變成了複雜。
“總書記同誌，這……”
“這什麼？”阮富仲看著他。
黎文勇張了張嘴，把後半句嚥了回去，他想說，這算什麼處罰？
雷聲大，雨點小。
說是斥責，其實連句重話都沒有，說是“不予追究”，其實就是告訴阮文雄：這事兒翻篇了，你繼續好好乾。
這哪是處罰？分明是安撫。
不，連安撫都算不上，這是……這是示弱。
堂堂越政黨中央總書記，對一個地方部隊的師長，竟然要這樣小心翼翼，連句重話都不敢說。
黎文勇心裏堵得慌，但他也知道，總書記阮富仲是對的，現在這局麵，真的經不起折騰了。
“我明白了。”
總參謀長黎文勇低聲領命，但隨即停頓了一下，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看到這一幕，阮富仲下意識皺起眉頭，開口詢問道：“怎麼了？文勇同誌？”
“總書記同誌...我個人有些想法，不知道該不該說..”總參謀長黎文勇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顧忌。
聞言，阮富仲的表情突然嚴肅起來，正視黎文勇的眼睛，超乎尋常的認真道：
“文勇同誌，如果到現在、在這裏，我們都不能暢所欲言的講真心話，那我們越國真的完了！”
“所以，無論什麼話，隻要是你覺得有必要的，哪怕是罵我，都可以毫無顧忌說出來，我們既是上下級，更是同誌！”
話音落下，總參謀長黎文勇眼神中有水光閃爍，滿是動容，彷彿被阮富仲的個人魅力深深折服。
但他沒有選擇立刻開口，而是沉默了幾秒，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給自己鼓足勇氣。
辦公室裡的燈光昏黃而沉悶，空氣彷彿凝滯了。
牆上的胡誌明畫像靜靜地注視著他們，那雙慈祥的眼睛裏，似乎也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憂慮。
“總書記同誌，”黎文勇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
“我記得末世前，我曾以總參謀部的名義，去北部邊境視察部隊。當時到過第2師，和阮文雄有過短暫的交流。”
阮富仲沒有說話，隻是微微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那時候，阮文雄已經是團長了。”黎文勇的目光落在某處，彷彿在回憶。
“他給我留下的印象，不算特別深刻，但也不壞。話不多，但句句都在點子上。”
“對部隊的情況很熟悉，對士兵的疾苦也放在心上，我記得他當時提過一個建議，是關於邊境巡邏路線優化的，後來總參謀部採納了。”
他頓了頓，看向阮富仲，繼續道：
“後來末世爆發，在他的帶領下，第2師能在那麼短的時間裏收攏殘部、恢復建製、守住邊境一線，說實話，我是有些意外的。”
“所以我認為，能做到這些的人，再怎麼也不該是個蠢材。”
聽到總參謀長黎文勇的這句話，阮富仲的眉頭開始微微皺起。
“今天這份電報，內容確實離譜，400門火炮，380毫米火箭炮，上百輛……誰聽了都會覺得是編的。可是總書記同誌，我就在想一個問題——”
他停頓了一下，緩緩說出那句壓在心裏的話：
“萬一，阮文雄說的是真的呢？”
“他不可能不知道，這種誇張的情報報上來，意味著什麼！”隨著分析進行，總參謀長黎文勇的語氣越來越快。
“意味著他會被當成謊報軍情的典型，意味著他的政治生涯就此結束，意味著第2師從此被中央打入另冊，他圖什麼？？！”
“除非，除非這個看似離譜的情報是真的...否則，我想不到任何他這麼做的動機！”
....
最後，當話音落下，辦公室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阮富仲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下，一股不安的情緒悄然彌散開來。
這個推論太可怕了。
如果阮文雄確信這個情報是真的，那就意味著——
周邦真的在憑祥集結了那樣一支力量。
一支足以碾壓第2師、足以威脅河內、足以改變整個中南半島格局的力量！
...
沉默持續了漫長的幾秒鐘。
然後，黎文勇微微前傾身體，試探性地開口：
“總書記同誌，要不……我從第一軍區調幾個人，去第2師實地看看？”
“等調查清楚，再做決定也不遲。如果阮文雄真的謊報軍情，到時候再處理他，也師出有名。如果……”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阮富仲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著頭，盯著辦公桌上那盞綠色燈罩的枱燈，盯著燈罩邊緣那道細微的裂痕，彷彿那裏麵藏著什麼重要的答案。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黎文勇耐心地等著。
終於，阮富仲抬起頭。
他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異常複雜。
有疲憊，有無奈，有掙紮，但更多的，是一種黎文勇看不懂的、幽深的、彷彿看透了一切的光。
“不行。”
聲音不高，但很堅決。
黎文勇一愣：“總書記同誌……”
“我說，不行。”阮富仲重複了一遍，這一次，語氣裏帶上了不容置疑的權威。
黎文勇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不解，又從不解變成了隱隱的焦急。
“可是總書記同誌，如果周邦真的……”
“如果真的，又怎樣？”阮富仲打斷了他。
黎文勇被問住了。
如果真的……又怎樣？
是啊，如果周邦真的集結了那樣一支力量，他們能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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