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高平省河廣縣,一座藏匿於無名高地山腹中的秘密指揮部。
這裏是越國第1軍區第2師司令部眾多指揮部的一所。
說是“指揮部”,實則不過是一個利用末世前廢棄軍械庫洞穴改造而成的、勉強能容納幾十人活動的半地下掩體。
洞穴入口隱蔽在山腰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後,需要穿過三道由武裝士兵把守的、用沙袋和木樁加固的簡易哨卡才能抵達。
洞口上方懸掛著偽裝網,網眼間插滿了從附近山林砍來的新鮮樹枝,在午後的山風中微微搖曳,試圖將這座指揮核心徹底融入周圍的綠色。
洞內,空氣渾濁而沉重。
頭頂是老舊的礦燈式照明,昏黃的光線勉強照亮核心區域。
幾張用彈藥箱和木板拚湊而成的簡易會議桌,桌麵上鋪著幾份泛黃的手繪地圖、幾台老舊的無線電裝置、以及幾個積滿煙蒂的鐵皮罐頭盒。
洞壁凹凸不平,滲出的地下水在某些角落匯成細小的溪流,最終被引導至一個臨時挖掘的集水坑。
空氣裡瀰漫著潮濕的黴味、劣質煙草的焦臭、汗液的酸腐,以及一股揮之不去的、屬於長期壓抑和恐懼的、無形的窒息感。
此刻,會議桌旁,第2師的核心領導層全部到齊。
師長阮文雄坐在首位,他的坐姿還算筆挺,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一根剛點燃的廉價香煙。
他身旁,依次坐著副師長陳明德、參謀長武文山、政治主任黃國慶,以及另外三名核心團級主官。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站在會議桌另一端、剛從憑祥回來準備彙報的黎光中身上。
黎光中站著,他的軍裝比兩天前更加皺巴,臉上是連夜奔波留下的深深疲憊,眼窩深陷,顴骨更加突出。
但他的眼神,不再是兩天前出發時那種帶著僥倖和算計的、複雜的光,而是空洞,一種見識過真正力量後,被徹底碾壓過的、認命的空洞。
然而,在所有領導期待的目光下,黎光中開口的第一句話,就如同一枚投進湖中的深水炸彈,瞬間將整個會議室掀了個天翻地覆!
“那位憑祥前進基地的胡總指揮,要求我們必須‘接受整編’,否則就會對我們發起毀滅性打擊。”黎光中憑藉的說道。
什麼???
接受整編??沒聽錯吧?讓我們接受整編??!
話音落下,會議室立刻陷入一片死寂,氣氛窒息到彷彿能凝結出水。
沒有人說話,甚至連呼吸聲都短暫的消失了。
隻有頭頂昏黃的礦燈發出輕微的電流聲,隻有洞壁某處傳來極微弱的地下水滴落聲。
滴答,滴答——
每一聲都如同敲在人心上。
阮文雄的手指微微顫抖,他看著黎光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副師長陳明德的臉色瞬間漲紅,隨即變得鐵青,胸膛劇烈起伏,彷彿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
參謀長武文山則低下頭,盯著桌麵上那張破舊的地圖,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政治主任黃國慶張了張嘴,發出一聲乾澀的、不明意味的氣音,然後又閉上了。
接受整編?!
這四個字,如同四枚燒紅的鐵釘,狠狠釘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腦子裏。
在他們的預想中,有過很多種可能——
最好的情況,是對方對他們沒興趣,虛驚一場,他們繼續在這片山區苟延殘喘。
稍微麻煩點的情況,是對方態度跋扈,提出領土要求,逼他們後退,壓縮他們的生存空間。
最壞的情況,是對方直接發動進攻,碾壓過來,他們要麼戰死,要麼潰散,要麼逃進更深的山林當野人。
但唯獨沒有想過這一種——
對方竟然想整編他們!
不是佔領,不是驅逐,不是消滅,而是整編??!
把他們這支越軍正規師,納入對方的體係!?
這他媽是什麼?!把他們當什麼了??!還打都沒打,就想讓頑強的第2師投降??!
短暫的死寂過後——
砰!
政治主任黃國慶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
那張簡易的木板桌被拍得劇烈晃動,桌上的煙灰缸跳起來,砸落在地,發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放他孃的狗屁!”
黃國慶騰地站起身,臉色漲紅,額頭青筋暴跳,整個人如同一頭髮怒的野獸。
他指著黎光中,手指幾乎戳到他的臉上,破口大罵:
“黎光中!你他媽的到底去幹什麼了?!去談判還是去投降?!?”
“接受整編?!你聽聽你說的是什麼話!我們越軍第2師,成建製的野戰部隊!末世前守國門、打硬仗的隊伍!什麼時候輪到他們周邦人來說‘整編’?!”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在狹小的洞室內回蕩,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老子打了二十年仗!從士兵乾到政治主任!什麼陣仗沒見過?!他們周邦人有坦克有飛機,老子承認!可這是越北!這是我們的地盤!山高林密,地形複雜,他們那些鐵疙瘩能開進來多少?!”
“就算開進來了又怎樣?!末世都快兩年了,誰比誰強還不一定呢!他們想整編老子?做夢!!”
黃國慶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臉上的肌肉因為憤怒而扭曲。
他看向阮文雄,又看向其他幾位師領導,聲音裏帶著一種近乎懇求般的急切:
“師長!各位!你們說句話啊!這種事,能答應嗎?!答應了,我們算什麼?!第2師算什麼?!我們以後還有什麼臉見底下的弟兄?!”
會議室裡依舊安靜,但這一次的安靜,和剛才的死寂不同。
剛才,是震驚帶來的沉默。現在,是沉默中,開始有某種東西在發酵。
副師長陳明德的臉色依舊鐵青,但那股憤怒之外,眼神裡開始浮現出一絲……遲疑。
參謀長武文山依舊低著頭,盯著那張地圖,但他的手指,開始無意識地在地圖邊緣敲擊,一下,一下,節奏紊亂。
其他幾個團級主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有開口。
阮文雄依舊坐在首位,那根已經燃盡的香煙在他指間被捏扁。
他看著暴怒的黃國慶,眼神複雜,有無奈,有疲憊,也有一絲……某種難以言喻的、屬於高位者特有的、對“政治正確”的厭煩。
黃國慶的話,他何嘗不懂?
從感情上,從軍人的尊嚴上,從任何一個角度看,這種直接的整編,都是一種屈辱。
一種徹底的、毫無保留的、被人按在地上摩擦的屈辱。
可……
就在這時,黎光中開口了,他的聲音依舊沙啞,但很平靜。
那平靜,不是故作鎮定,而是一種……被震撼過、被碾壓過、已經徹底看清現實的平靜。
“黃主任,您說完了嗎?”
黃國慶一愣,隨即怒目圓睜:“你說什麼?!這裏有你說話的份?!”
“給老子滾出去,去外麵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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