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老子滾出去，去外麵跪著！！”
麵對師政治主任黃國慶的訓斥，放在往常，黎光中此刻已經狼狽的小跑出去跪著了。
然而此時此刻，黎光中的臉色卻平靜到了極點，靜默如心死...
他抬起頭，迎上黃國慶那幾乎要噴火的目光。
聲音不高，甚至可以說很低，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周邦在憑祥的基地，我去看了。”
“城內停滿了各種各樣我從來沒見過的裝備，重型坦克、中型坦克、輕型坦克、履帶的輪式的步戰車、122mm155mm的自走炮、甚至是380mm的遠端火箭彈發射車....”
黎光中頓了頓，似乎在回憶。
“還有許多許多我根本認不出用途的軍用車輛，這些裝備的數量，比我們全師的人數都還要多，停在憑祥市裡，滿街滿街的，密密麻麻！”
聽到這裏，師政治部主任黃國慶的手指停住了，彷彿凍僵般僵在半空，既不放下，也有些拿不起來，肉眼可見的彎曲。
“麻痹，比2師人還多的裝備？？！”
然而，黎光中此刻並未在意師政治部主任黃國慶的反應，像是陷入囈語般繼續喃喃道：
“他們的士兵，站崗的、巡邏的、開車的，一個個都高大結實，臉上沒有菜色，眼睛裏沒有恐懼。他們穿著統一的迷彩服，布料厚實，顏色鮮艷，不像我們這身，洗得發白、打滿補丁。”
“他們的裝備……我親眼看到的，一個普通士兵，身上的戰術背心、頭盔、夜視儀、通訊耳機、手裏的步槍——全是新的。步槍的型號，我沒見過，不是他們末世前的製式裝備。”
黎光中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鎚，敲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
“他們的指揮中心，就像是美國大片裡那樣先進，擺滿了電腦和顯示屏，上麵跳動的，全是我看不懂的資料。”
“正麵是一麵牆那麼大的螢幕，一整麵牆！上麵什麼都有：地圖、資料、無人機拍回來的畫麵，實時更新的，清清楚楚。”
黎光中看向黃國慶。
黃國慶的嘴巴微微張開，原本的怒容，被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取代。
“黃主任，您剛才說，他們那些鐵疙瘩開不進來。”
黎光中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此刻，那平靜裡，帶上了一絲……悲哀。
“那您知道他們的指揮中心裏，那麵大螢幕上，放的是什麼嗎？”
黃國慶沒有回答。
“是我們。”
“是第2師！”
“是我們的師部，我們的駐地，我們所有的營地，一團的、二團的、三團的，炮兵陣地的，後勤倉庫的，甚至……”
“甚至還有幾個，連我這個第2師師部參謀，都是第一次知道的點位！！！！”
“全在上麵！！！”
說到最後，黎光中幾乎是用吼出來，整個人的情緒顯然已經到達了崩潰的邊緣。
由此可見，這趟憑祥之行，對於這位畢業於越國頂級軍校的天子驕子，衝擊力到底有多大！
他的世界觀完全破碎了！
黎光中嘶啞的聲音仍在繼續，但經過一個爆發點後，已經明顯灰敗下去：
“標得清清楚楚，每一個紅點，都對應一個地方。他們雙擊那個紅點，就能調出實時監控的畫麵——無人機拍的，從天上，看得一清二楚。”
“我親眼看見的，我們二團三連的一個陣地。戰壕裡有三個兵，在睡覺。旁邊一個，靠著牆打瞌睡。還有一個……”
黎光中想起那個扣屁股的，突然頓住，沒了下文。隨著他停下，此刻，會議室裡，安靜得可怕。
剛才還暴跳如雷的黃國慶，此刻像被人抽掉了脊梁骨，緩緩坐回椅子上。
他的臉色不再是漲紅，而是慘白，那慘白裡，還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恐懼。
然而，短暫的停頓後，黎光中並由沒停止淩遲在座師領導的心理防線：
“那位胡指揮親自指著電子地圖告訴我，他們有超過400門火炮已經部署到位，並且還在持續增加！”
“能夠精準覆蓋我們2師的所有佈防點位，隻要我們稍微有異動，他們便會立即開火，將我們徹底抹去！”
“122毫米的，155毫米的，甚至……甚至還有三百八十毫米的！”
“三百八十毫米？！”
聽到這個誇張的口徑，參謀長武文山猛地抬起頭，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那……那是艦炮吧？！周邦有這麼大的地炮？？”
黎光中看了他一眼。
“確實不是地炮，而是模組化的火箭炮，像這樣的火箭炮發射車，他們或許有近百輛...”
380mm模組化火箭炮發射車...有...有近百輛？？？這他媽是打第2師還是打整個越國？？？！
聽到黎光中口中的數字，連師長阮文雄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這跟被用380mm口徑的槍頂住了腦袋有啥區別？？
“一輪齊射……”
武文山喃喃重複著，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
“四百門炮，一輪齊射……”
他低下頭，看著桌麵上那張破舊的地圖，看著上麵標註的自己部隊的位置——一團、二團、三團、炮兵陣地、後勤倉庫、師部……
突然，他猛地打了個寒顫。
彷彿已經看見，無數炮彈從天而降，把那些小小的圓圈和方塊，連同裏麵的人，一起撕成碎片。
在場的所有人，如同被雷劈中般，渾身僵住。
此刻，黃國慶張著嘴，發不出任何聲音。
副師長陳明德猛地站起身，下意識地朝洞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彷彿下一秒，就會有炮彈穿透十來米厚的山體，在他們頭頂炸開。
其他幾個團級主官，臉色慘白如紙，有的甚至開始微微發抖。
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席捲所有人，從尾椎骨升起，蔓延到四肢百骸，將他們的心臟緊緊攫住，讓他們幾乎無法呼吸。
在這之前，他們以為，戰爭還是他們熟悉的樣子，敵人會從邊境線衝過來，他們可以依託山地節節抵抗，實在不行還可以繼續往南方撤去。
可現實是……
戰爭，在開始之前，就已經結束了。
在對方指揮中心那麵大螢幕上，在那些實時監控的畫麵裡，在那些早已標好的坐標和優先順序裡——
在他們甚至不知道的時候，就已經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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